她倚在榻上,身后垫了软垫,最疼的那阵已经过去,脸色还是如纸一般的白。
昨日还喝了些酒,头皮还阵阵抽得发疼。
萧凌云点点头,轻启朱唇,将难闻的汤药吞下,脸皱成一团。
“嘶——好苦。”双唇止不住的颤抖,揪起头筋,瘀血阻滞更疼了,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记得把我病了这件事传出去,下了这么多毒,我身体没问题,他们该起疑了。”
“诺,既然公主病了,其余的事我会看着安排的的”春卷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
面前的女子懒懒靠在软垫上,往日英气不见。
“还有,太医临走交代了,这几日长公主的饮食还需节制。”
“让厨房做些糕点来吧,实在太苦了,春卷姐姐”萧凌云额头倚在春卷的肩头,倔强的小牛顶着牛角撒娇。
“春卷姐姐去忙吧,能不能让沈隐来喂药,他好看。”
数月前,萧凌云才知晓春卷的年岁,竟然比她还要长上两岁。
“公主是嫌我面丑了。”春卷故作扭捏,转向一边。
“春卷姐姐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
长公主额前的青丝浸满湿汗,春卷将青丝挽至耳后,才将难闻的汤药奉上。
长公主病了,才会流露出些许少女娇俏之音,其实她也才桃李之年。
“那第一好看的是谁?是那个会做栾花样蜜橘馅的宫女吗?”
萧凌云点点头,算是默认。
“好,长公主先把药喝了。”
……
春卷来到灶上,从鞋履到头冠打量起庖丁。
沈隐正在烧柴火,碳烟染黑了他的脸,肩上的汗巾黑白相间,随意搭在腰间。
这样的儿郎,军中有许多。
长公主怎么就看上了他,实在不解。
许是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看起来就气血充盈。
许是眉目含情,专注于柴火之时,乱窜的火焰在他的眼眸里却写出了新的篇章。
就是用这些,才迷惑了长公主,那很可怖了。
“宫令有事?”沈隐来到她面前作揖。
春卷算是长公主的管事宫令,除了管家和长公主,她的身份最高,下人见到都必须尊称一句“宫令。”
“长公主想吃糕点了。”
“那我这就去准备。”
“还有……”春卷叫出他:“在这长公主府里,公主为君,阁下为臣,君臣之别犹如云泥。”
“长公主是要翱翔九天的凤,郎君只是地上的泥瓦,推翻旧墙,就会淹没于青苔间。”
“行事需有分寸,望郎君谨记。”
沈隐心中下沉,躬身作揖:“诺,多谢宫令提点。”
他早就明白,但轮到从旁人口中道出,刺耳,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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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云沉沉睡了一觉,天光大暗。
醒来时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烛火,勉强可以看到内室布局。
一道人影跪在屏风后,躬身随时准备侍奉。
萧凌云勉强坐起身来,床头放着食盒,抬手正欲推开食盒。
“长公主醒了?”沈隐出声打断了她:“宫令离开时交待了,要提醒长公主先用膳,服药,最后才是吃糕点。”
“清粥最是暖胃,一直在院里热着。”
萧凌云从床上站起来,坐在棱花镜前,打理青丝:“你在管我?”
“小人不敢。”沈隐答道。
“那便听你的罢。”萧凌云顿了一下,沈隐正欲站起身来,往院中走去,她接着说道:
“不过,你就一直跪在屏风后等候?你跪了多久,是宫令逼你的吗?”
沈隐在她面前一直像只野兔,虽然有獠牙,但胆子不大,随意撩拨兔耳朵就泛红。
上次提醒她不要吃冰酥酪就碰了瘪,这次应该是春卷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命令,才会出言提醒。
不过他提醒的一直也没错,要是昨晚没吃那碗冰酥酪,今日月事来潮也不会那么疼。
可是萧凌云实在不太喜欢这样被人管着,春卷有时心疼她,会出言提醒,也只敢点到即止。
她的尾巴没那么好顺。
“男女有别,未得传召,小人不敢擅入内室。”
沈隐倒是知分寸懂进退,缭乱的青丝在一遍遍梳理下恢复往日顺滑,随手挑开首饰盒,根据今日心情,挑选合适的玉簪。
扎起大半青丝盘于右耳后,取梨花簪插入固定,独留一穗从前放下编成两股辫,从从容容又不失少女的娇俏。
待她整理好发型走出内室,沈隐已经在前厅摆好碗筷。
萧凌云不解,发出心底的疑问:“既然不让我先吃糕点,为何将食盒放在榻前。”
明知道她喜欢吃糕点,故意送到榻前,又吃不得,很是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