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追逐着策马离去的银朱身影,那是腊八想成为的人。
而腊八却是沈瑶想成为的人。
冷月凌空,密林的暗鸦受惊腾空离去,余鸦长叹在密林里阵阵回响。
“卫公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暗卫首领将剑抱在胸前,目前来看,胜局已定。
沈隐冷冷盯着眼前的人,一步步向身后退去,直到踩了一脚碎石,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断崖边。
身上受了几剑,虽不至要害,但是他明显感觉到破溃的伤口在大口大口的呼吸,再一步接着一步的扩散开来。
许是刀上抹了毒的缘故,若受了他们的解药,就要世世代代为他们所控,当真是好谋算。
眼前黑压压的杀手,硬拼会死。
跳下断崖,也会死。
自己如浮萍般的一生,在今晚就要走到绝路了吗?
有些许不甘心,他还没去看过母亲口中的大漠孤烟起,辽辽黄沙往。
“父亲良善,定会宽宥卫公子的。”首领将手背在身后,看起来胜券在握。
“良善之人才不会以性命威胁她人!”
一匹烈马从暗夜处奔袭而来,暗卫突然慌了阵脚,将首领保护在其中。
“吁——”萧凌云拉紧缰绳,从马背上飞起,脚心踏过暗卫的头颅,越过一群黑影,银朱少侠缓缓在沈隐面前降落。
他受了很多伤,捂着胸口,勉强站在崖边,距离深渊不足一寸。
“姐姐,无恙?”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沈隐含在喉中的不甘化作鲜血,喷涌而出。
萧凌云将男人搀扶到一边的石岗边靠着坐下,
递出手中的青绿绸带,示意他带上。
“接下来有些血腥,怕姐姐不适应。”
沈隐虽不解,但听从她的旨意,以栾花香覆面,只可透过朦胧的纱影窥探一二。
她手持剑柄背在身后,长臂绷直,借着惯性将剑从手中飞出,剑身以眼前的暗卫为中心绕圈,剑锋以剑身为中心回转。
不一会儿,剑又回到了她手中,外圈的暗卫接连倒地。
剩余的暗卫挡在首领身前,萧凌云调转剑花,以下面片的形势将眼前暗卫接连片开。
首领没了暗卫的保护,孤立无援,打算与敌人殊死一搏,高举长剑向前冲去。
萧凌云不为所动,只是在剑快要触及她之时侧身躲开剑锋,五指延剑而上牢牢抓住执剑之人的手腕。
翻身下腰,调转剑锋,压在那人的脖颈处,双膝牢牢陷入泥里。
粗暴扯开首领面上的黑布:“都是明牌了,江予承。”
“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丑事怕上天怪罪,才以黑袍覆面吗?”
江予承仰头以不屑的视线将眼前之人打量一番,嘴角撇向别处,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却又无可奈何。
脖颈上的剑锋死死压着他,眼前之人的余光消磨着他内心的锐气。
看到沈隐满身是血站在悬崖边,只要一阵风刮过,就会坠落崖间。
她真的很想手刃江予承。
明日是崔长乐婚宴,此刻她应该已经在为明天做祭祀准备了。
若此时此刻传出江予承的死讯,恐会再起波折。
过门之后,她就会有新的家了,这是她选择的路。
萧凌云基于多年情分,愿意接受她的选择。
世家将生民视作蝼蚁,将王朝当作家庙,趴在身上嗜血吸髓。
有狂妄的底气,却没有审时度势的能力。
也罢。
已经到了终途,那就留着他好好看看世家是如何淹没于尘土之中。
萧凌云还是按下心中杀意。
“算了,你滚吧。”脖颈上的压迫突然消失,萧凌云拂袖向沈隐走去。
男人一直很听话,乖乖靠坐在石岗边,等着她来摘下覆面的青绿绸带。
眸色依旧清澈如水,在萧凌云的心上缓缓流淌。
虎口的老茧擦过他的下颌,指纹可以清晰感受到脸颊处伤口的鲜血在不断渗出。
会留疤的……留疤就不好看了……
杀人就杀人,破坏这么好的面孔做甚。
沈隐眼皮揪紧,瞳孔里突然倒映出身影——高举长剑,在渐渐逼近。
“呃……”沈隐刚要抬手提醒,江予承在他们身后倒下。
萧凌云刹那间用手捂住沈隐的眼睛,执剑向外翻转成花,青宵剑从腋下穿过,直刺江予承的胸口。
眼前的遮盖退却,沈隐看到江予承直直倒在地上,双眼瞪直,嘴里含着未说出口的遗言,胸口处的剑也直直地立在地上。
“嗯?有想问的吗?”萧凌云将沈隐的视线拉回,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波折中。
“为何如此?”沈隐的视线落在手中的青绿绸带上。
“怕姐姐害怕。”
萧凌云不太愿意让沈隐看到自己弑杀的那一幕,像个疯子。
“我没有那么胆小。我并不害怕长公主。”沈隐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女子,跟随着每一次眼波流转,唇色已经开始有些变紫。
相反,有些许倾慕。
萧凌云笑了:“那为何每次唤姐姐,姐姐总是很紧张。”
“我又不会吃人。”
想到每次目光落到沈隐身上,他总是有些许不自在,手胡乱抓些什么假装看上去很平静,或是捻着衣角,或是紧紧抓着木盘边缘。
倒是有些可爱。
沈隐答道:“明月太耀眼,小人不敢望明月。”
萧凌云在他面前半蹲下,沈隐抬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