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在说谎。”
梵妮转过头:“啊?”
红罗宾觉得自己突然鬼迷心窍了。
但他的嘴巴没停下:“我骗了你。我不是走投无路了,是故意来找你的。我想我身上带着伤,可以更方便接近你。”
梵妮困惑地看他:“你为了接近我,故意让人把你打得半死?”
“倒也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肯定有那个打手的联系方式。”
“我们能先别谈这个了吗?”
他吃力地在沙发上坐直:“我一定要知道,你为什么讨厌你的老板——我整天都在想这件事,一旦脑子放空就会想,连仅剩的休息时间都被占用了。昨天我被打了一顿,就连挨打的时候也控制不住思考,你为什么会讨厌老板,讨厌到需要找三百多个打手排队攻击他——你知道这样对你来说也是很危险的吗?你在和这座城市最不稳定的群体打交道——我一刻也等不了了,必须得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此人的迫切已经让梵妮没力气鄙夷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深吸一口气:“你又是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红罗宾在心中对B道歉,“因为在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也讨厌我的老板——不,不是讨厌。”
他继续默默道歉:“是恨。我恨我老板。”
他还没想出来恨意应该在哪个部分落脚,梵妮就已经开始点头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的关系很好,我很感激他……有人告诉我对其他人的恶意是没有理由的,但是我不相信……如果我恨他,我一定要恨得明明白白。”
他抬头盯着梵妮的眼睛:“你和我,也是一样的吗?”
梵妮没有回答他。她从沙发上起身,冲红罗宾招手示意,随后轻飘飘地走上楼梯。红罗宾一瘸一拐地跟上她,抓着楼梯扶手向上爬。他看见楼梯一侧的墙上挂着年代久远的照片,最中间的相框里是一对牵手看向镜头的小孩。他知道其中一个是梵妮,另一个是她罹患精神分裂的双胞胎哥哥。只要在电脑上动动手指,每个人的人生在红罗宾面前都会一览无余——这就使得那些看不见的部分让他格外抓心挠肝。
二楼的房间被全部打通,只剩一面光秃秃的承重墙。从天花板到地板,每一个角落都写满了运算公式,字母和数字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气。梵妮光着脚在公式的汪洋中行走,指着墙角墨迹还没干透的部分介绍:“这个快完成了。现在只差一个内存大一点的电脑。”
红罗宾走近细看:“这是……建模代码?”
“上次老板嘲讽我,应该去做发动机。”梵妮的声音十分冷酷,“所以我做了个发动机,所有的零件都能用3D打印。我要用这个把他发射进该死的NASA总部,然后在顶楼二次跃进飞向SpaceX,让他好好和那群高材生亲近,这样就不会来烦我。”
红罗宾干笑两声,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懂了这滩代码的其中一角——她真的在认真考虑行进轨迹,好用人肉炸弹一次性摧毁两个航空基地。她在整个休息日里只干了这一件事,怀抱着满心愤怒,把对老板的厌恶输出为可怕的字符。
三个护工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梵妮的声音钻进他的脑袋:“你有这个心思思考讨厌一个人的理由,不如直接动手。
“思考让人痛苦,但是打人不会。我从很久之前就不再思考这些问题了,所以也没办法回答你。”
“……是吗?”
“我只能把这个发动机送给你。”
红罗宾回过神:“你不打算用它发射老板了?”
梵妮扫过他身上的伤口:“该被发射的另有其人。”
“……”
红罗宾不知道说什么好,千言万语哽在喉头,脑震荡也发展得越发严重。他嘴巴发干,双眼迷离,最后只能说:“谢谢。”
“不客气。”
梵妮盯着自己沾满油墨的手指:“别再来了。”
“……对不起。”
“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但是别出现在这里。”
她冷淡地扫过红罗宾的面具:“孩子们害怕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