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脑砸进硬邦邦的皮质坐垫中。颅骨与头皮的缝隙间挣扎游动的电流带来成片的刺痛感。恍惚中,红罗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不算特别大的力气摆正,手臂交叉放在胸前,以装殓的姿势安详地躺下。
他闻到很淡的、酸涩的浆果味。过载的脑子迅速通感,让他的牙关隐隐发酸,就像咀嚼一颗未成熟的果实。
冰冷干燥的手再一次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眨了眨眼睛,看见梵妮悬在世界的正中央。她把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抚平,随后手掌贴上他的上半张脸,眼球像心脏一样在她的手心跳动旋转。
她真的要把我的面具揭下来了。
但是梵妮竟没有揭,甚至都没去看一眼。那块柔软坚韧的布料对她来说无伤大雅,也不值一提。梵妮收回手(像一朵积雨云头也不回地乘风而去),对他说:“你确定你不会烧死吗?”
“已经……阻断剂……”
“所以这不是中毒,是解毒的副作用。”
他胡乱地伸手,重新握住梵妮的手腕:“未知的神经毒素……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你应该——”
梵妮拽掉他的手,重新放回原位:“你在来的路上已经说了十四次了——这是已经设定好的关键词触发系统吗?”
红罗宾勉强喘了口气。某种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茫然极为短暂地攻击了他,又在数秒后消退。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了某个密闭的空间内,头顶是一片天鹅绒质感的深灰色色块。他下意识开口:“我在棺材里吗?”
“不,你在车里。”
“我的棺材还挺好闻的。”
“不是棺材。你在车里。”
“为什么所有棺材都设计成只能一个人躺的形状?如果有人想和我躺在一起该怎么办?没人照顾一下我的用户需求吗?”
“稍微清醒一下,你在车里,暂时还没到棺材那一步——按照你的用户需求,相关的服务叫做‘陪葬’。”
如果一个人同时喂养六个学龄期儿童,就会拥有无与伦比的耐心与毅力。平均每个小孩每天能生产五十个毫无逻辑的“为什么”,所以梵妮根本就不会把红罗宾的困惑放在眼里。纠正到第五次后,红罗宾终于明白了:我在车里。
“……这是谁的车?”
“我的车。”
“啊……你有一辆车。”
“是的。卢卡斯留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