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宾又向下挖了许久。他漂亮的披风被铁铲带出的泥土盖住半边。森林苏醒过来,不知名的鸟雀(或许是罗宾鸟)在树梢之上窃窃私语。
他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挖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在这片肥沃的土壤中遇见任何一只虫子。
“你打算怎么保护我?”梵妮问道。
“你可能不会喜欢我的计划。”
“哦。那别说了。”
“好吧。”
又过了一会儿,梵妮再次开口:“从我们来的那条路一直开下去,就会到墨西哥。”
红罗宾笑得肩膀发颤:“我们要逃去那里吗?那也得开太久了。”
“总有一天会到目的地的。我可以在蒙特雷当个修车工,攒钱买房子。”
“那我怎么办?刻印盗版好莱坞电影?”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继续当红罗宾,和那地方的毒贩斗智斗勇,顺便划烂路边所有汽车轮胎,让我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听上去很不错啊。那你养在美国的小孩怎么办?”
“我消失超过一个星期,他们就会自动刷光我的银行账户转移财产的——我说过了,小孩子很会照顾自己。”
计划进行到现在已经几乎只差实施了。
但铁铲还是碰到坚硬的铁壳,发出清脆的响声。红罗宾挖到底了。
梵妮迅速站起身,跳进半人高的土坑。红罗宾把周围的泥土拨开,看见一个生锈的铁皮盖子,中间有一条狭长的提手。这是个笨重的工具箱。
在此之前,受到某些不可抗力的影响,红罗宾总觉得自己会挖出更古怪的东西,比如卢卡斯破碎的下颌骨之类的。但这个箱子一点也不古怪,暴露在外的部分贴着腐烂发黑的卡通贴纸。没有人(包括小孩和成年人)会拒绝一个容积可观并且带提手的工具箱。作为埋在森林深处的神秘宝藏,它十分合格,甚至过于中规中矩。
箱盖边缘有一个小巧的锁扣。梵妮跪坐下来检查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扯,锈蚀的锁不声不响地断开。
锁断的一刹那,红罗宾忽然感到手心在冒汗。顷刻间,那股酸浆果的气息变得更加难以忽视,并且异常浓郁。这种味道反复叠加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某种发酵后的腐臭味。
死人的味道。
红罗宾判断自己体内的余毒未消。如果这股味道是真的,梵妮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所以这是他自己的感官系统出了点问题。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直到目前为止,藏在红丝绒帷幔下的卢卡斯一直在困扰着他,简直是鬼魂作祟。红罗宾难以忍受虚无缥缈的推断和想象。他需要可靠的数据,坚实的资料,无从证伪的逻辑链——但这些都是卢卡斯文件夹里没有的东西。
卢卡斯·努曼是认识梵妮的必经之路。但卢卡斯是恶劣的幽灵。属于他的文件夹空空如也。
他听见自己在发问,声音听起来虚弱又无能:“这里面是什么?”
梵妮轻轻擦掉盒子上的脏污:“这是用来毁灭世界的盒子。”
“一打开就会有很多灾厄跑出来的盒子?”
梵妮抬头看他。
红罗宾轻声说:“那打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