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卢卡斯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你,手上有那个愚蠢的病毒的编译密码。”梵妮慢吞吞地拿起手机,让麦克风凑近她的嘴唇,褪色的薯条挂件在她手指的缝隙间晃来晃去,
“你把它卖给谁了,克莱恩?还是说你在精神病院里也有足够的手段,随意摆弄你可怜的侄子的遗产,让他阴魂不散吗?”
克莱恩的笑声被电子信号装点得格外冷酷:“我可不稀罕这种杀伤力低得惊人的东西。你实在是小瞧了我。更何况,比起我,最有可能使用病毒的难道不是你吗?”
“——我会让你身败名裂,克莱恩博士。”
梵妮的眼睛虚虚望着前方:“你真的觉得你的论文和你的研究无懈可击吗?我会毁掉你的学术生涯,把你变成骗子、小偷。你的老师和学生都会为认识你感到耻辱。然后你就和住在你隔壁的那些疯子没有任何区别了。你喜欢这样吗?”
“……”
“把那份病毒送给你,是卢卡斯的错误。你的错误则在于,竟然让它泄露出去。有一个人因此而死。他们会顺势找上你,挖掘出克莱恩和努曼之间稀薄的亲缘关系,最后损害到我岌岌可危的名誉。在此之前,我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别激动,好吗?我们还有一分钟。”稻草人压低声音,“无论如何……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人绝对不是我。”
他报出一串地址。
“这是我以前的住址。如果病毒真的泄漏了,那就是从这里被人偷走的——我说过我对你们的高中生科学作业不感兴趣。你何必那么紧张,梵妮?起码有个义警站在你身边不是吗?我接下来的话别让他听见:你抓到小偷后,送到我这里来,由我帮你解决这个麻烦,我还欠你妈妈一份人情……”
电话被挂断了。
梵妮倦怠地闭上眼睛。她盘腿坐在汽车引擎盖上,思考一些无人知晓的东西,顺便扣掉了手机里的电池。
红罗宾冷静地盯着她:“你不会把人送过去的,对吧?”
“看情况。”
“作为受害者——之一,我可以帮你打探那个病毒的下落。”
“无所谓。反正你已经听到那个地址了。”
两人沉默着望向远处森林的剪影。
过了一会儿红罗宾又找到一个话题:“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看情况。”
梵妮轻轻拂去粘在裤脚的落叶。
“你为什么总是要凑到我身边来?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红罗宾郑重地思考片刻:“我目前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会搞清楚的。”红罗宾说道,“我想可能是因为你是个神秘的人类,梵妮,而我是坚定的可知论者与控制狂。我没办法忍受任何秘密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生活对我来说是一本侦探小说,我可以慢慢解密,也可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答案,但最后的决定权必须在我手里乖乖躺着。”
“生活不是侦探小说,是恐怖电影。”
“感谢分享。现在我又多了解你一点了。”
“你的好奇心会让你吃大亏的。”
“……难道你对我就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吗?”
“没有。”梵妮毫不犹豫,“我尊重你的行为,我也不在乎。只要不会伤害到我,随便你吧。”
红罗宾这话被堵得满心烦躁。他忍不住问出一个颇为冒犯的问题:“你总会对什么东西充满求知欲吧?”
梵妮深吸一口气,开始艰难地回想:“十岁之前我对我爸妈的精神状态很好奇,上高中的时候调查过一个暗恋的对象,上班之后我只会在乎老板的行踪,无论他在哪里,我都希望有人能打他一顿。”
“……就这些?”
“就这些。”她跳下引擎盖,“我们该走了。”
红罗宾没动弹,只转过脸看她:“去墨西哥吗?”
“很可惜,是回哥谭。”
她抬头张望天色,随后体贴地凑过去整理红罗宾的披风,拂去上面的泥土,就像顺手帮一只漂亮的鸟梳理羽毛。
阳光穿过层层树梢。稀薄的雾气在林间游荡。两人不再说话。他们都明白前途未卜,而前途未卜的魅力就在于,把一切试图放弃的欲望扭曲成言不由衷的玩笑话。
就像倏忽间长大成人。人总是要从酣畅无梦的睡眠中惊醒,离开丛林,自己填补好自己的坑,最后回到那一片沉重的未知性中间,茫然张望前路。
红罗宾在返程中一言不发。他的大脑恢复了全部的机能,在酸浆果的味道里重新开始运转。接下来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只会思考一件事,不是卢卡斯,不是病毒,甚至也不是梵妮。
——她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究竟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