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伦斯感受到某种尖锐的存在正缓缓剖开自己。商场人体模特、一瓶葡萄酒,或者被望远镜对准的长尾山雀此刻都能和他一起体会到相同的东西:那种被凝视或者说物化的、超越生理维度的解剖带来的恐怖。非人概念的鬼魂附着在人身上朝他投来的漫不经心的一瞥。一切自我表达、自我诠释与自我毁灭的权利都已被夺去。我不再拥有我。我不再获得我。我不再存在。克拉伦斯数十年来的努力、竞争与标榜都是为了此刻——成为非责任承担者。成为“非我”。成为员工。
原来这不是拷问。他恍然大悟。
这是面试。
红罗宾微微抬高下巴。从克拉伦斯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嘴角浮现出一点冰凉的笑意。但是面试者的心思是无法揣度的,也无需揣度。面试者不在乎你表现如何,就好像人类在超市里挑选垃圾桶时不会去期待这东西挨打之后能装下更多垃圾。
他作出最后的判决:“你看上去不太像。”
“……像什么?”
“总而言之你会因为盗窃私人财产和投毒在警察局待一段时间。”
“等、等等……”
但他已经决定转身离开。这或许是好事。但是可悲的恐慌还是如约而至。我没有达到要求吗?我还不够好吗?——我总得努力一下吧!克拉伦斯的脸庞涨得通红。他听见自己用不太寻常的尖细的声音喊道:“我们私下里都讨论过!”
红罗宾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和其他一些人。”克拉伦斯的嘴巴发干,“我们想过,或许真的是她干的。”
“她干了什么?”
“她杀了卢卡斯。你不是为了这件事才找上我的吗?你们都是。”
“卢卡斯·努曼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克拉伦斯努力从红罗宾的背影中找到一些值得被抓住的东西。
“——他是疯子。他一直在控制他妹妹,无时无刻不跟在她身后。我不知道你从那些过去的照片或者档案里看出来什么,但是一切都是假的。或许梵妮她自己说出来的话也是假的,因为她的思想早就已经被那个疯子扭曲了……老实说,如果真的是她亲手开的枪,我会觉得大快人心。”
红头罩又说话了(他每次开口的时候都吓人一跳,因为其余的时候此人就仿佛不存在):
“为什么所有哥谭人的故事最后都会解锁黑暗走向?我们装了什么蝙蝠侠dlc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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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雨还没停。
每一次——没错就是每一次——红罗宾习惯性低下头,习惯性看见脚下的城市从眼底缓缓缩小。有时他会思考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站在这里。“T.J. 德雷克。”我可以是华尔街精英,可以是农民,可以是忧郁的富二代,可以是马戏团小丑。但我偏偏是红罗宾。红罗宾是无法被世俗标准定义的东西。红罗宾没有老板,没有工资,没有加班时长。红罗宾永远俯视哥谭。红罗宾是——
一个神。附身于肉体凡胎。
红头罩就不是神。他只是个该死的热爱垃圾食品且音乐品味极其糟糕的混蛋。除了父亲的爱,他有本事对剩下的一切都装作浑不在意。最讨人厌的部分在于他真的有资格这么做。
红头罩说:“我来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这种发展。”
“嗯哼。”红罗宾敷衍道。与此同时哥谭在他眼前越缩越小。不重要的颜色全部晕染开,最中间的部分凝聚成一个沉重的、漆黑的、转瞬即逝的黑点。
“我是说,如果你诚心想和我分享信息,就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克拉伦斯·霍克既是她的大学同学又是高中同学,你很快就会发散思维,然后猜到我可能还在调查她过去的感情状况,最后用这件事嘲笑我。出于自我的尊严我才决定对你隐瞒一部分。”
“倒也没必要分享得这么细致……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让我跟着你行动?那种角色你一个人就能解决了。”
“我希望,”他的脸上露出一点恍惚的惊异,就好像连他自己也才刚刚发现一样。
“希望你能看见我的私心。”
“那又如何?每个人都有私心。”
“不一样的。蝙蝠侠就不会有。”
“他怎么没有?只不过他没像你这样傻乎乎地说出来。”
红罗宾叹气:“你这个被宠坏的死小孩。什么都敢说。”
“我真的应该打死你。”
“留着下次有钱拿的时候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