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想到怀中的这本书,清泉马上就沸腾起来,他忽然感觉怀中兜着一壶滚烫的热水,浑身上下都跟着散出热意。
回到家中,不出意料,母亲在佛堂。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母亲那问安,而是带着图册回到自己的书房,把图册用布仔细包裹并放到书架最内侧后才整了整衣裳,走向佛堂。
“娘,那支金钗我已送到金银铺翻新,不日便好。”
木鱼的声音没有停顿,谭文清在佛堂里站了会,继续道:“金银铺的工匠也说这金钗本应是一对,您还是不愿告诉孩儿另一支金钗在何处么?爹他临走前便仅有那三个心愿,儿也希望您……”
他的话没有说完,敲木鱼的声音也停下了,姚夫人睁开微阖的眼眸,淡淡道:“万物自有其缘法,何必苦苦追索,寻不寻另一支金钗都不甚要紧,你回房读书吧。”
谭文清就不再多言。
自出孝期后,他曾与母亲谈过不下三回,每回母亲都是差不多的答复,好似对另一支金钗的去处很是淡然。但谭文清自有主意,既是万物各有缘法,如今他撞上那识得金钗的小娘子亦是一种缘分。
他很快就能知道另一支金钗的去处了。
谭文清有模糊又明确的预感,那小娘子总有一日会“想好”,而后寻上门来同他说道另一支金钗主人的现状。
而当金钗的缘分在冥冥之中涌动时,有些驴子的妄念也在蠢蠢欲动。
比如王蔺辰眼前的这一头,它可能觉得自己是头牛。
今日天枢斋的匾额做好了,因着相隔不远,王蔺辰便叫上谢大哥一起把匾额扛回铺子,也省得特意去瓷坊把小推车带进城,只是没想到两人从匾额铺走出不足半里地,就遇上了这么一头自我认知格外不清晰的驴。
赶车的是个黑脸农夫,大声喝止着横冲直撞的驴,但他越是往驴身上落鞭子,那驴就越往匾额的方向冲。分明脑袋上没长角,偏就发了狠地朝他们二人进攻,照这架势,若真叫它撞上了,新做好的匾额怕是得拦腰挨上一记致命伤。
更不论它后头还拉着一车沉甸甸的大米与一大摞布匹。
王蔺辰见势不对,连忙放下匾额,转身就拦在那冲撞的驴子面前,吓得谢大哥惊叫道:“辰哥儿,快让开!”
那挥鞭的农夫似乎也被他这不要命的行为吓到,突着一双眼珠子吼道:“你不要命啦!快让开!”
王蔺辰却死死盯着他,“大叔,惊马我见多了,惊驴还真是少见,你头一回赶驴车么,怎么连个驴子都管不住?”
谢大哥尚来不及品味他话中意,行动已经先于思考,他想也不想就放下匾额,三两步抢到王蔺辰身边,钳着他就往旁边退让,也正是在这时候,那黑脸农夫终于想起来强扭驴头,硬生生把驴车变了向。
最终,载着一大堆重物的木头推车堪堪擦着那块新牌匾疾驰而过,那农夫回头看了眼受惊但无大碍的两位年轻男子,却是又挥下一鞭,竟趁势呼呦着驴车扬长而去。
这不妥妥的肇事逃逸么?
王蔺辰当即黑了脸。
谢大哥却白着一张脸查看他的胳膊腿,“你真不要命了?匾额撞坏了就撞坏了,再做一个就是,怎么能拿自己身子去挡?真是太不懂事了!”
王蔺辰却梗着脖子,半晌,气哼哼地冲出一句:“肯定是我大哥找人干的,他就是见不得我好,还非得连累铺子一块遭殃。”
闻言,谢大哥愣了愣,但很快又伸手拍了下他肩膀,“什么连不连累的,没有你,咱都买不下这铺子。这点小事别放心上,大不了重新做个匾额,我去坊子里把小推车弄过来,看他们还怎么捣乱。”
王蔺辰心里窝火,但没再说什么。
他觉得丢人。
自家大哥揣着那点小破心思一天天的净干些窝里斗的烂事儿,别人家大哥都已经走在人本主义的前沿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这便宜大哥觉悟低下不说,手段还粗劣得像幼儿园小朋友互扔橡皮泥。
但王蔺辰转瞬就又想通了,别人家的大哥……迟早也是他大哥,咱不羡慕,以后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