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着头继续打字。
夏天:一个坏消息。
大角:什么?
夏天:我们高三正式开学了。
大角:所以?
夏天:我以后不来网吧了。我要好好学习。
夏天:告辞。
大角:……
大角:认真的?
江夏自顾自点点头,又想起隔着网线他看不见,于是在键盘上敲字:认真的。
夏天:我会想你的。
夏天:再见。
大角:……再见。
大角:高考加油。
这么打着字两个人居然伤感起来。
以前谢冉高三开学的时候也同江夏一本正经地告过别。两个人郑重约定了过一年等谢冉高考完再聊,结果各自想对方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整年里每天都在聊天的两个人,忽然一下子断了线,就好像小机器人被拔断了电源,断电前全身电流噼里啪啦地响,那是某种戒断反应。大约是年少的时候对时间的流逝太过敏感,短短几个月的分别也漫长得好像一生。
终于有一天江夏在网吧里发呆的时候,右边浮窗的企鹅软件里那个灰了很久的暹罗猫猫头亮了,网线对面的谢冉打字:下课了?
江夏扑哧一声笑了。她都能想象这家伙绷着脸承认他想她了,还要装作随意地问一句她在不在。
夏天:某人说过高三了要断网。
大角:我给你写信吧。
夏天:啊?
于是在谢冉念高三断网的那一年,他给江夏写了很多信。他经常在课后午休的缝隙里写信,每周把一叠信纸折进一个大信封里,贴好邮票扔进学校附近的邮筒。
另一边的江夏从楼下旧信箱里取到信的时候,还能嗅到正午阳光的味道和一点淡淡的薄荷香。
谢冉的字很好看,带着淡淡的薄荷气味。江夏没见过他的样子,猜测他一定是个很爱干净的男生,写字的时候坐得端正,阳光从他的发梢垂落下来,在信纸上沾染一片温暖的弧光。
木心写:从前的车马邮件慢。江夏那时候就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她和谢冉做了大半年的信友,每次等他的来信都要等好久。等收到谢冉的信的时候,她已经忘记自己在上一封信里写过什么。信件永远都不会及时,隔着信纸就像隔着光阴。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谢冉,谢冉说,就像是昨天的我在和今天的你说话。写信的那一刻被信纸保留下来,仿佛凝住了时间。
如今轮到江夏念高三了。
她要专心读书准备考试,放学了不能往网吧里跑,两个人又要大半年不能在网上聊天。
江夏有点依依不舍,犹豫着要不要重启写信的方式,这时候对话框里的猫猫头谢冉提议:写信太花时间了。要不我们发短信吧?
江夏摇头,打字:可是我没有手机。
大角:你有。
夏天:?
大角:去邮局看看。
大角:你有一个包裹,应该已经到了。
江夏轻轻眨了眨眼睛。
大角:是生日礼物。
江夏啪地关了电脑,从网吧里匆匆忙忙跑出来,踩着阳光的尾巴往巷尾的邮局里冲,赶在拉闸前的最后一刻拿到了包裹。
她坐在石阶上撕开包装纸,夕阳的光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纸盒子里装着巴掌大的崭新手机,握在手里很轻。手机品牌是诺基亚,按键是黑色的英文字符,小小的屏幕是方形的,像一扇窗。
江夏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台手机。
她长按开机键,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唯一的联系人,备注是“大角”。那串电话号码以1开头,以7结尾,很好记,刚巧是这家伙的生日。
江夏摁了拨号键。
嘟嘟的声音响过几次以后,对面的人接通了电话。
听筒那边是干净好听的男生嗓音:“喂,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