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是信州最大的宅院,前后左右各占两条主街。宅子深处便是女眷所居住的院落。
长房人丁稀少,三代单传。已故老爷宁远靠着迎娶侍郎家的千金接到不少朝廷的镖单,这才将宁威镖局的名声打响。
可惜好景不长,宁远突发急症过世,镖局的摊子交给独子宁泽。
后面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宁泽参与罗酆山围剿时身负重伤,还未等到冲喜的新娘子进门便一命呜呼。
精美绣楼是苏小月的住所,她向来喜爱金银等富贵器物,所以这里被装饰的富丽堂皇,宁家也有钱支持她这点小爱好。
但今时今日待在“金窝”里苏小月并不快乐,因为这里马上就要挤进来个陌生人。
她不开心的拔下头上的金簪摆弄着烛火,身后的侍女奉上茶水道:“太太怎么说?”
“三日后婚礼。”
“这边打听到新郎名叫林宏,是咱们府里的司会。三年前为镖局献策优化账簿,两年学徒还未满便被破格提拔为司会。话少,沉稳,模样也不错,就是听说身体不太好。”
又是账房又是病秧子的。
这让苏小月很难不多想,她继续挑弄着烛火道:“你说宁老三选他,是想染指账房呢,还是想让我克死林宏。他又有理由赶我出府?”
“二者皆有。若是林宏不肯为三爷办事,估摸着他也活不到过年。”
宁老三还真是狠啊。
所有人都知道宁泽命不久矣,才让我嫁进来冲喜,偏他说是我克死夫君。
又暗地里害死墨儿,给我安上克死继子的名头。
好在婆母不信谗言一直对我爱护有加,可她不得不得顺从族里的意思,给儿媳招赘以续香火,尽一切努力护好她夫君留下的家业。
也不知道宁老三怎么说服族长,提出给儿媳招婿这样的离谱建议。
看来,这个亲非成不可了!
是啊,这个亲非成不可。
趁着夜色出逃的秋泓到底还是回来了,她无法放任恩人一家被连累。
“孩子,你不该回来!”林老爹刚要起身,脖子处就被架上钢刀。
秋泓跌跌撞撞的奔向浑身颤抖的母亲,林母患有眼疾,本就看不见此刻的情形,只是本能的感受到危险,却什么都做不了。
“还挺有本事的嘛,瘸着个腿能在这么多守卫眼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宁府的人就是这样子么趾高气昂。
“此事与我父母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诶,咱们是结喜事,别搞得如此悲壮。只要明日你按时出现在婚礼上,那这位便是亲家太太,以后穿金戴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秋泓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为何一定要我?”
“主子安排,咱们听从便是。”他也只是个喽啰,哪里知道主子的心思。
“阁下怎么称呼?”
“高良。”
“好,我记住了。”秋泓笑着回应道。她笑得很是好看,却让高良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环顾四周竟感受到一阵杀意。
他挠挠头,转身训斥手下道:“再放跑了人,你们知道后果!”
守卫的火把将黑夜照耀的宛如白日,屋里的林老爹抽着烟,叹气不断。
“孩子,此事是瞒不住的。”
秋泓试着喜服,还别说做工真不错。又拿起喜帽试了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明日真要成亲。
“你是女子啊。”林老爹把声音压到最低,提出他的顾虑。宁家若是知道赘婿是女扮男装的话,绝不会轻易饶恕。
“疼吗?”秋泓看向林老爹,他的脑门,嘴角处都有淤青。宁家可不是什么良家人,那是刀尖舔血打拼下来的镖局。如今又得官府庇护,随便打死个人根本不会有人追究。
这也是秋泓的顾虑。
所以她逃出去的第一时间就去准备退路,光是自己的退路还不够。
她决定了,走也要带上爹娘一起。
“明日等我入府后你带上娘到村东头四叔家,那里有我刚买的骡车,按照我画的路线离开这里。”又把宁家送的银钱全部塞到林老爹手中道:“等事情解决了我便去寻你们,咱们一家三口好团圆。”
林老爹老泪纵横,他救人并不图回报,再说了妮儿这些年赚了不少银子贴补家用,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都怪自己一时糊涂,为瞒老婆子让人好好姑娘扮作男子,这才闹出塌天祸事。
“老爹相信我,昂。你和母亲不走,那就是人质,我也不好逃脱。”
“唉唉唉。晓得了。”林老爹忙不迭点头。帮不上忙那就不要给孩子添乱。这点道理咱还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