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肩受伤,右手拿枪不舒服,只好左手拿着,济兰也握紧了腰间的花口撸子。果不其然,那是一只熊,因为它就在济兰的眼巴前儿站了起来!它一站起来,才发现它有一人多高!济兰的吸气声都变细了,余光之中,万山雪仍半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熊瞎子,说话仿佛是从牙缝里“嘶嘶”地冒出来的,是对着济兰说的。
“一会儿,我先开第一枪,打它眼睛。然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济兰需要努力去听才能听见,因为那只熊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探头探脑,“然后,他一叫,你就瞄着他的头,连着响(打)!”
这真能行?万山雪恐怕也没有真的打过熊!一枪下去,熊会不会立刻发现他们呢?会不会激怒它呢?
济兰又去看万山雪,万山雪目视前方,眼睛里前所未有的专注,尔后,他的枪举了起来。万山雪是认真的!
隔着一段距离,在济兰看来,那熊根本是黑乎乎的一团毛发,在那上头,难道真有一双瞄得准的眼睛?“咔”地一声,万山雪撸动了那把枪牌撸子的壳子,静静的风声里,太阳终于渐渐爬上了最顶端的树梢。
啪!枪声响起的瞬间,熊吼声也响彻山林!熊瞎子站了起来,用两只前爪去抓受伤的眼睛,这回济兰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也看清了它的眼睛所在!于是他紧随其后,又是砰砰几枪;万山雪的第二枪,射瞎了熊瞎子的另一只眼睛!熊终于放弃了安抚自己的伤口,奔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狂乱地爬来!所有人都醒了,在众人的惊恐声中,子弹纷纷上膛,几乎是万弹齐发!疼痛激怒了熊,但它的四肢和身体都因为疼痛和失血失去了控制,两只眼睛汩汩流着血,就在万山雪前方的三米之远,轰然倒地。
血液仍在济兰的耳朵里隆隆作响。忽然他身侧一热,是万山雪坐了下来,似乎刚刚的全神贯注,也消耗了不少他的力气,可是他一转头,又是笑着的,看着同样欢笑起来的崽子们说:“还成。一个个都挺顶硬(胆子大)的。”又对着熊尸一扬下巴,“生火,啃富(吃饭)。”
刚才这一通劈里啪啦的枪响,仍在济兰耳朵里震荡。幸好不是他的活儿,几个没受伤的崽子们上前把它拖到一边,用刀子开始剥皮。
万山雪摊开着两条腿坐着,相较于昨夜,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他指了指那头已经被剥去了皮毛,即将被开膛破肚的熊,对济兰说:“据说这玩意儿挺好吃。只不过,现在血腥味儿这么重,今晚上必须要走了。”
火堆又一次生了起来,不同的是,大伙儿脸上都有了笑容。没有佐料,只有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的香气。饶是挑剔如济兰,也不得不承认,人在饥饿的时候入口的东西,总是最美味的。
一头这么大的熊,内脏都没放过,够他们二十几个人吃上一个八分饱。万山雪最早吃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在四周逡巡,一会儿摸一摸这棵树,一会儿仰头看看那棵树。
济兰吃得满嘴流油,他饿狠了。饿的时候,后悔在洞房里头没抓一把花生枣子什么的,现在吃了熊肉,忽然发觉这种野蛮吃法的妙处;只是一双眼睛还追着万山雪。
万山雪回来了,右胳膊仍不太灵便,看不出来,他的左手打枪也是那么准的。
“都吃饱了?”他问,又看一眼济兰,有点儿好笑似的,“吃饱了走吧。”
走?往哪儿走?
万山雪微微一笑,指了指剩下的熊皮处的那棵树。那树也平平无奇,只知道是一棵很老的柳树。济兰歪头一瞧,只看见树干上,平白无故丢了一块树皮;这树皮丢得也蹊跷,方方正正的一块给切走了,露出里头的纹理来。
“这叫‘砍树皮’,是个记号。”万山雪说,“这记号一般是挖山参的留下的……胡子也有。”
济兰问:“那要是碰见胡子……”
万山雪笑了:“那就得赌一赌你大柜的园子好不好(人缘咋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