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曲之厌是没有“浪费”这个概念的,是水费,电费,燃气费,冬天的供暖费,以及一日三餐开销的费用教给他,为什么总有人把“不要浪费”挂在嘴边。
十四年足够养成一个习惯,他没有关闭水龙头,却把空出来的所有保鲜盒,都在水龙头下面,一个一个地,仔仔细细洗了个干净。
感受着洗洁精在手上与餐具上形成的丰富绵密又温和的泡沫,曲之厌不禁产生了“有钱真好”的感慨。
毕竟他之前用的洗洁精都是拼团上没人要的便宜货,偶尔薅一把羊毛就能一分钱买到一大桶,可以用很长时间。
不过这样的洗洁精都有一个难以避免的缺点,就是每次洗碗的时候,手都会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总之就是便宜没好货。这点自知之明曲之厌还是有的,只不过是突发的感慨,一边认认真真地洗碗,一边任由思绪到处飘,随意地胡思乱想。
一个不留神,洗洁精的泡沫就甩到了旁边的刀架上。
泡沫顺着刀柄滑溜溜地往下淌,曲之厌看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被从刀架中抽出,放在水流之下,慢慢清洗。
水槽正对着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得水果刀的刀刃,闪闪散着寒光。
曲之厌手指摩挲着,盯着水果刀锋利的刃口入神。
切,削,片,剁,一刀两断。
刀可以做很多事。
锋利的刀刃可以让事半功倍。
水果刀是用来切水果的。
真的只有这一种功能吗?
既然这么锋利,是不是也可以用来切割皮肉?
鬼使神差地,曲之厌想到了这一点,刀刃贴上手腕,在那来回地比划。
“你在干什么?”
曲竞舒的声音,鬼似的在他背后响起。
“当啷。”
水果刀掉进了水槽里。
曲之厌的双手重新撑上水槽的边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欲盖弥彰。
“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哦?如果我拒绝呢?”
曲竞舒却直接不买账,并且开始唱反调。
“……随便你吧。”曲之厌说完就不再理他,并试图把水槽里的水果刀捡起来。
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了手腕。
“如果你不想家里从此不再出现这种工具,佘灵九做饭的食材必须用手掰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动。”
这话听上去相当的轻描淡写,曲之厌却毫不怀疑,他真能干出这样的事。
理智最终占据上风,曲之厌把刀交给了曲竞舒。
拎着水果刀放在水龙头下简单冲洗,曲竞舒就将刀子重新插回到了刀架上。
做完这些,他却没急着走,而是点燃了一支香烟。
曲之厌看着烟头在自己眼前明灭,似乎已经看得入了神。
“给我来一根。”
罕见地,他命令似的说道。
更罕见的是,曲竞舒真的直接给他递了一根烟。
曲之厌看了他一眼,直接在燃气灶上点燃了手中的烟。
吞云吐雾,深吸一口气,还不忘打开手边的油烟机,仿佛是已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曲竞舒全程都看着,神色却不辨喜怒,也不知是欣赏,还是嫌弃,却上前两步,来到了他身边。
两个男人并排站在油烟机前,耳朵里是轰隆隆的排烟声,油烟机雪白的灯光自斜前方投下,留下浓重的阴影。
烟盒被曲竞舒扔到了灶台上。
曲之厌用一次性碗,打湿的抽纸做了个简易烟灰缸,一直抽到过滤嘴了,才不舍地将烟按灭。
然后又毫不犹豫地从烟盒里又磕了根烟出来,用燃气灶点燃继续吞云吐雾。
整个过程极其丝滑,没有一丁点停顿。
曲竞舒看都没看他,只是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笑,放任曲之厌把他这四位数一盒的黄鹤楼当大前门抽。
仿佛这盒烟在他眼中的价值,也不过是一包硬包大前门。
曲竞舒并没有烟瘾,更多时候还是抽雪茄,香烟对于他来说只是社交工具而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随手将这盒才抽了三支的香烟给揣兜里带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这东西倒是挺有用的。
曲之厌不知道曲竞舒的放任,他只是像刚刚漱口那样,机械重复地掐灭,点燃,吞云吐雾。
偶尔觉得再来一丁点压力就能把他彻底压死的时候,曲之厌就会省出一顿饭钱,找到一家开在犄角旮旯的老旧食杂店,买一盒旧版硬包大前门。
蹲在食杂店旁边,一口气抽光一整盒,抽到恶心想吐,那些沉重如巨石般的压力,就会变得轻了不少。
起码能让他暂时挺直腰杆,不被压垮。
曲之厌沉浸在回忆里,却没忘一口接一口地深吸手中的烟。
再一次的食指与拇指按灭烟头,食指与中指超烟盒里捞,这次却什么也没捞着。
烟盒已经空了。
曲之厌盯着烟盒敞开的口发愣。
“老板,曲先生,你们怎么在这?”
佘灵九疑惑的声音在油烟机的轰鸣中响起,让曲之厌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视线扫过窗口,眼珠轻轻一颤。
黎明,破晓,天光已亮。
可曲之厌的眼前,却突然陷入了一片熟悉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