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十几岁最叛逆的那两年,他也没留过长发。
即使之前的小少爷每天早上都要早起洗头,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给自己吹完抓出一个满意的发型,也绝对不愿意留长发。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喜欢。
可变成穷鬼之后,曲之厌就连最便宜的理发店都进不去了。
他又不愿意找路边大爷五块钱推个板寸,就只能忍着头发长长带来的不适,随便找根什么橡皮筋将头发绑起来,从牙缝里省出十来块钱,理一个长几天才能看下眼去的发型。
曲之厌也说不好自己到底在矫情些什么,宁可到便利店后门的垃圾桶里去翻免费的晚餐,也要把钱省下来,正经地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剪个正经的头发。
所以拽着垂到肩膀上的长发,曲之厌开始发脾气。
突如其来的坏脾气。
说话阴阳怪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尽最大可能地找别扭,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失眠,对自己的恶劣行为厌恶不已。
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小声地说话,告诉他,都怪林桐。
因为他不让曲之厌出门理发。
吃了药以后思维会不可避免地变得迟钝,可曲之厌一直只记得一件事。
他要剪掉这该死的长头发。
不给出去理发也行,那就拒绝吃药,拒绝输液,拒绝每日的查体,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就差满地打滚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边是情绪影响治疗的曲之厌,一边是明显更喜欢曲之厌长发的曲竞舒,林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妥协于盛凌拿来的一份最新评估报告。
上面明晃晃地显示,有着变得更加糟糕的趋势。
于是林桐终于做出抉择,他把理发师找进了病房。
看着明显的,难得兴致勃勃跟着理发师讨论要换一个什么样发型的曲之厌,林桐却高兴不起来。
他满脑子都是应该怎么跟老板交代。
.
“好了,先生。”
理发师说着,就抖开了曲之厌身上的那张理发围布,让他看自己的新发型。
镜子里的那个人,曲之厌熟悉又陌生。
也许是习惯使然,他下意识地选了个十来岁的时候就喜欢上的发型,干净,清爽,即使洗完随意吹干,也能将曲之厌衬得漂亮又帅气。
配上他身上这套款式简单却得体,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休闲装,让曲之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陷入了一阵恍惚。
仿佛曾经的那个曲之晏,他从未离开。
只是岁月到底留下了些许痕迹,让他变得成熟,淡漠,却不改那被上天眷顾的容颜。
不自觉地,曲之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试图寻找曾经那刻在骨子里的玩世不恭。
“啪。啪。啪。”
懒洋洋的掌声突兀地响起,曲之厌悚然回头,就看见了那个倚在门框上的不速之客。
曲竞舒回来了,也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出息了。敢背着我偷偷理发了。”他靠着门框,语调都懒洋洋的,脸上挂着让人汗毛都悄悄竖起的危险笑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曲之厌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刚刚的放松一扫而空,他又重新变得紧张,阴郁,浑身充满仿佛将要腐烂的颓靡气息。
变化之大,他跟曲竞舒之前气氛之不对劲,都让理发师默默地退后几步,悄悄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曲之厌突然冷笑一声,带刺的话突突往外冒。
“这话让你说的。你是把我当你的玩偶了么?只能你来随便摆弄,我他妈剪个头发都不行?”
曲竞舒表情没变,嘴角勾起的弧度却变大了,“是,又怎样呢?”
直接就承认了。
是啊。又怎样呢?
曲之厌突然就泄气了。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
他根本没有让曲竞舒“怎么样”的资格。
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他本就是对方手中的玩偶,对方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如果自己不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要挟林桐,理发师根本连上门的可能性都没有。
曲之厌站在原地没动,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一般,在那摇摇欲坠,即将垮塌。
“你想怎么样?”
他低着头,喃喃问道。
“我现在很生气。”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曲竞舒的话也越发的清晰,直至来到头顶,才再次开口,“所以,你得让我消气才行。”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钳住了曲之厌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鼻孔喷出的热气。
“怎么才能消气?”曲之厌的双眼失神了一般,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
手掌离开下巴,顺着颈侧,狎昵般滑向后颈。
后颈被整个覆盖,四指并拢,拇指张开,曲之厌的整个脖颈,都被曲竞舒掌控在了手心。
对方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曲之厌就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强势带进了那个他抗拒,畏惧,又隐隐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无法推却的复杂情感的怀中。
感受到曲竞舒凑到耳边,薄唇划过他的耳廓,呓语般带着蛊惑的声音,吹进了曲之厌的耳朵。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