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地上,心脏一直砰砰砰地狂跳,根本没有缓和下来的意思。
他撒谎了。
却不是因为撒谎而紧张,焦虑,心率过速。
他在试图自我欺骗,想尽一切办法,拼命告诉自己,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我没有,我绝对不能,可是……
可是自欺欺人能骗过理智,却骗不过最真实的身体感受。
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抗拒过对方的靠近。
消极的姑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不就是容忍和妥协。
容忍什么?容忍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冒犯。
妥协什么?妥协一切比冒犯更冒犯的行为。
理智编造谎言,谎言却被事实轻而易举地戳穿。
但事实让曲之厌痛苦,事实让他无法面对。
他拒绝承认,自己居然对囚禁他的狱卒产生了比沉迷更加让他恐惧的情感,曲之厌害怕触摸真相,真相却径直来到他面前,步步紧逼。
记忆的碎片一幕又一幕地袭来,占据他的脑海。
有曲竞舒还没表明身份的时候,第一次跟他面对面的自己,在重伤初愈,孤立无援的时候,忽然得知有人愿意将他收养,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其实都足够让他松一口气。
即便是成为禁脔,他也自认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占了便宜,自然需要付出代价。
有被迫以最狼狈的姿态躺在按摩床上的时候,被揪住头发,被握上柱身,被掌控在对方的手上,却并没有他自以为的抗拒跟反感。
甚至是后来“搬到主卧”的要求,似乎都显得有那么几分的合理。
不知不觉间,曲之厌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身份,又在得知了曲竞舒的身份后,放任自己的沉沦。
你真的没有享受吗?
你真的没有沉迷吗?
你真的只是身体上被迫妥协,可精神上绝对冷静吗?
他既不敢承认,也不敢反驳,只能任由记忆的片段,继续侵蚀自己的大脑。
最开始就应该反抗的,可是他没有。
被道具侵犯时就应该以最激烈的姿态逃离的,可是他放任自己,继续摆烂。
恢复了行走能力,恢复了视力,原本没有任何理由再次承受侵犯的,可是,为什么又妥协了呢?
“你想怎样,拿就怎样吧。”
这话是自己说的没错,可自己又为什么会这样说?
到底是迫于无奈的妥协,还是其他的什么因素?
事到如今,还是不打算承认吗?
可即使曲之厌想要承认,似乎也变得很难承认了。
究竟要承认什么?承认自己就是这么卑鄙无耻,就是这么放任自流,就是这么离谱的,对囚禁自己的狱卒真的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曲之厌本能是想要拒绝的,可脑子里却一直闪过两人在床上契合的画面。
虽然很疼,想吐,很难受,虽然曲竞舒从绅士化身为野兽,虽然他的垃圾话一句接着一句,可曲之厌在晕过去又醒过来之后,却依旧无法忽视那种藏在内心深处的感受。
过程的痛苦在事后回忆的途中,就全然没有了那些负面的记忆,而只剩下了对某些特定情感的回忆。
即使曲之厌再怎么拒绝,他也无法拒绝这样的一个事实——
他确实是在不知不觉间,对自己这个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产生了某种令他恐惧的情感。
可这个事实,这个认知,却又让曲之厌感到更加痛苦。
他觉得自己卑鄙无耻,他觉得自己自甘下贱,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最优秀的代表,居然能够这么轻易地就对囚禁他的家伙交出了自己的心。
即使对方根本不知情,即使自己根本不愿承认。
他想继续撒谎骗自己,残酷的现实就让他完全无法继续撒谎。
一边想承认,一边陷入痛苦,一边因欺骗而平静美好,一边在真相背后无法释怀。
两种割裂的情感让曲之厌深陷其中,他想通过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情绪,氧气却仿佛要跟他对着干一样,越是深呼吸,就越是稀少。
因为稀少的氧气而加速呼吸,可加速的呼吸有加速了氧气的消耗,越需要氧气就越是呼吸急促,越是呼吸急促就越需要氧气。
于是呼吸就变得越来越急促,于是便陷入到了恶性循环。
曲之厌不懂什么叫“过呼吸发作”,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喘不上气,即使呼吸加快,也变得越来越憋闷。
呼吸得像一只坏掉的风箱,曲之厌依旧在试图获取更多的氧气,依旧呼吸得越发用力。
直到洗手间的房门被用力推开,直到曲之厌被顶着后背推出去,倒在洗手间的瓷砖地面上,却依旧蜷起身子,用力且急促地呼吸着。
然后,就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然后,就有一双唇,彻底堵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