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之厌的思维又开始发散,即使站在电梯里,他也觉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一个被曲竞舒困在怀中,一个以上帝视角,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个人。
直到电梯门打开,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蒙着白雾的影,白雾消散,意识重回现实。
曲之厌被曲竞舒塞进副驾驶,动作比前面的哪一次都更加的用力,强硬,曲之厌这时明显感觉到了对方压抑的情绪,却还不忘给他把安全带勒上。
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曲之厌突然发现自己又恢复了恐惧的能力,明明刚刚从20层往下看的时候,还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单手紧紧抓着上方的把手,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座椅里,红灯下的一个急刹车,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上半身猛地向前一耸,又重重撞向椅背。
曲之厌猛地转头,控制不住地想要对曲竞舒怒目而视。
却发现,对方浑身的肌肉绷得比自己还紧,精神也同样绷得紧紧的,双眼死盯着前方的红灯,攥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太过,而隐隐泛白,微微颤抖。
一时间,所有的指责和埋怨就都被曲之厌给吞回了肚子里。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敢面对直撞过来的的大货车,敢拿着锋利的水果刀在手腕子上来回比划,敢站在20层楼高的天台上,一脸平静地看着下方的水泥地,想象自己摔成一滩的模样。
可跟曲竞舒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反而成了胆小鬼。
确实,曲之厌舍不得曲竞舒去死。
明明死亡是一个人的事,凭什么非得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他想这么骗自己,但自欺欺人只是借口,曲之厌不可能骗得自己都信了这番鬼话。
绿灯亮起,车子再一次窜了出去。
.
离开别墅的时候是刚吃完早饭,回来也还远没到晚饭的时间。
整个别墅里都静悄悄的,佘灵九和两个家政都不在,也不知道是特意给她们放了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曲之厌其实没想过自己失败了会怎么样,重新回到这个地方,看着和离开时别无二致的客厅,他站在那,陷入到了茫然的无措中。
而之前扬言“离我闹够还远着”的曲竞舒,回来之后就彻底无视了曲之厌的存在,径直走向餐厅旁的酒柜,叮呤咣啷从里面找出了好几瓶子700ml的烈酒。
把它们统统塞进酒柜旁放着的那个闲置的大冰桶,曲竞舒拎着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捅,直接就进了电梯。
曲之厌被一个人晾在了客厅里,环视空无一人的一楼,让他都有了种错觉,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次寻死,比如冲进厨房拿着菜刀捅进自己胸口的话,应该也来不及救援的吧?
可这想法马上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好像,在刚刚经历了那份巨大的惊吓之后,寻死的想法,突然就淡漠到近乎消失了。
他甚至一想到“自杀”这个词就觉得浑身都变得不自在,但为什么?
无意中的一个低头,曲之厌看到了自己身上皱巴巴揉成一团的衣服。
是它们让我觉得不自在吗?
他回到了自己之前短暂住过几天的客卧,在那个卫生间里,仔仔细细地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衣服,以及之前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发型。
即便浑身上下都是他自己选的衣服,可现在的镜中,曲之厌依然觉得自己在注视着一个陌生人。
我是这样的吗?
我不应该阴沉,颓废,整个人就像一滩盛不起的烂泥一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厌恶吗?
可镜子里的这个人,这么干净整洁,像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才会配得上……
呸。
我疯了么。
曲之厌猛地打开水龙头,把最冷的水,最用力地搓到脸上,使劲甩头,就像甩掉脑子里这番荒唐的想法,却又生出别的思绪,让脑子里变得更加混乱。
慢慢走回到房间里,这里原本是卧室,后来把床和衣柜什么的都清空搬走,变成了复建室,摆脱拐杖,恢复视力,复建室也被彻底拆除,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曲之厌就走到房间中央,席地而坐,盘起双腿,任由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从阳光明媚,一直坐到了日落西山。
月亮升起来了,曲之厌披着一身夜色,继续坐在黑暗中,继续与静谧融为一体。
依旧没有任何人走动的声音,看样子直到明天早饭之前,家里的这几个工作人员就都不会出现了。
曲之厌从地上爬起来,走进厨房,简单用面包和牛奶填了个肚子。
他再也不会不管不顾地把看见的一切食物都塞进肚子里,然后再疯狂呕吐了。
吃完,转身离开厨房,他走楼梯,上了三楼。
主卧空无一人,书房大门紧闭。
曲之厌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再次敲门,依旧一片安静。
他试探性地转动把手,门开了。
这是他复明之后,第一次走进曲竞舒的书房。
而眼前的一切,让他当即就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