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曲家父子的博弈,才能给曲之晏的离开带去最好的机会。
林桐回忆着曲之晏的解释,捏在手里的手机就突然恶鬼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直接把手机扔到了茶几上。
“啪”地一声,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又被一只手给小心翻了过去。
林桐瞄向屏幕,果然是曲竞舒打来的。
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林桐按下接听,又按了免提。
然后后背就迅速靠向沙发背,距离手机足有一臂远的距离,仿佛这个小小的东西已经变成了坐在茶几上的曲竞舒,他得确保对方不会一伸手就打到自己。
“林桐。”曲竞舒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曲老板。晚上好,我对不起您。”林桐又咽了口唾沫,才根据曲之晏先前的叮嘱,率先认怂道歉。
“具体跟我讲一讲,你是怎么把他弄丢的?”曲竞舒无视他的道歉,依旧没什么情绪的问题再次传来。
“……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就看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围在一起,把什么人给塞进了一辆商务车。”
林桐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发紧,“那几个保镖又高又壮,又挨得都很近,我只在他们把人塞上车的时候勉强观察到,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牛仔衬衫,那是曲先生吧?”
最后那句,他问得小心翼翼。
对方却在电话里笑了,“撒谎。”
曲竞舒说得平静又笃定。
“……”沉默片刻,林桐也苦笑一声,“曲先生说得对,确实没法骗过您。”
他干脆就承认了,没打算再拖延。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根本没有继续拖延下去的必要。
“我要听实话。”曲竞舒的声音沉了下去。
林桐这才把从接上曲之晏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他拿走了曲竞舒为他准备的一部分钱,包括他教自己说的那些话,也包括他离开的时间。
“他去哪了?”曲竞舒的声音更沉了。
“我不知道。”林桐又苦笑了一声,越发的佩服曲之晏,他连这点都想到了。
一个多小时之前,搞明白了曲之晏交代的这些到底是因为什么之后,林桐不禁有些好奇他的后续计划,“既然不去挪威,你打算去哪个国家?还是干脆不出国,找个别的城市藏起来?”
曲之晏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认真看向林桐,语气更加认真地开口,“你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林桐失笑。
“因为我得保证曲竞舒问你的时候,你能毫不心虚地说出,‘我不知道。’”曲之晏说完,就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还十分细心地藏起屏幕,确保对方看不到屏幕上显示的任何内容。
“……我明白了。”曲竞舒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桐看着已经变黑的手机屏幕,脑子里却回忆起了曲之晏离开前的那一幕。
站在门口开门之前,曲之晏回头,又对林桐强调了一遍,“记住了么,我去了哪里,你根本不知道。”
那时候的林桐点头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可此时此刻,他却有些惊恐地发现,原来曲之晏这个人,有着与曲竞舒类似的可怕之处。
甚至这个曾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几年,一度被生活的重担几近压垮的男人,一旦稍微缓过一口气,也许会比曲竞舒还要令人畏惧。
是那种一眼就能将人心彻底看穿的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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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零钱包里躺着三万块钱,曲之晏坐上了前往隔壁市的顺风车。
私家车离开收费站,开上高速,从后视镜看着越来越远的那两个城市名汉字的灯牌,涌上心头的第一份情绪,却是难以置信。
这座城就仿佛是一个牢笼,困住他将尽二十年。
成年之前,无法离开曲家,成年之后,又没有任何机会离开。
曲诚安用掐住经济命脉的方式,把他彻彻底底地拴在城市的最底层,活下去已经拼尽全力,又将他变成了被木棍困住的骆驼,连挣扎一下的念头都让他畏惧。
现在,他却真正的逃离了这个地方。
高速拐了个大弯,城市的收费站彻底融进了夜色里,那些压在心底一直无法摆脱的情绪,随着在高速上飞驰的汽车,燃起了一场无声的大火,让他的心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热,烧尽了沉重,烧尽了消极,最终化作一蓬灰烬,消散在了窗外的晚风里。
曲之晏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