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嗯，版本很难得。”她微微点头，视线下移，落在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皮鞋上。

静了片刻，她忽然仰起头看他，眼睛格外清亮。她唤他一声：“小叔。”

宋闻璟恰巧正抽出一本书，粗略翻看，闻言未抬头，只轻轻应声：“嗯？”

颜思月轻声问：“你能不能把这本书买下来送我当礼物？”

宋闻璟明显愣了一下。

这要求来得突兀，她平日里想要什么，向来理直气壮地刷他的卡，或是直接叫他去结账。

今天竟然说“送我当礼物”。

这么客气……

他垂眸看向她。

颜思月尚还蹲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本边角微微泛皱的书，小猫一样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纯粹的期待，仿佛单纯只是想要一件普通的礼物而已。

宋闻璟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真正的意图。

最终，他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本书，指腹轻轻抚过皮质封面的烫金字体：“好。”

付账时，老板细心地将书用素色的和纸包好书册，放入纸袋。

宋闻璟接过，俯身与她平视，将纸袋递给她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开心一点了么？”

颜思月抱着那个纸袋，像抱着一件小小的战利品般，笑着点点头：“开心。”

夕阳开始西斜，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细长。

沿着神保町蜿蜒的街道慢慢走向司机发来的停车场定位，途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种微妙的沉默笼罩着他们，仿佛都已经精疲力尽。

暮色灰蓝，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零星行人模糊的轮廓。

俯身上车，宋闻璟接了一通工作电话，颜思月安静着没有打扰，垂眸轻抚腿上包着和纸的书，还有那一本厚重的画册。

半小时后，回到旅店套房，颜思月走在前面打开门，房间里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散出暖光光晕。

宋闻璟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开口：“一会儿想吃什么？”

颜思月背对着他，没有回答，只摇摇头。

宋闻璟低头脱下鞋子：“嗯，那一会儿我叫套餐上来。”

她在门口俯身脱下脚上沾了雪水的靴子，才转过身面对他。

昏黄的光线从侧面照亮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举起那个装着书的纸袋，轻轻晃了晃，发出窸窣的声响，打破空气中的沉寂。

“谢谢小叔的礼物。”她望进他的眼睛里，眉眼弯弯地笑着，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缓慢，“我很喜欢。”

她刻意加重了“小叔”两个字。

然后，她向前一步，面颊几乎要贴上他因为呼吸微微混乱而起伏的胸口。

宋闻璟倏然僵在原地，呼吸似乎都凝滞了。

她却只是伸出手，仔细的、近乎仪式般地，将他大衣不知何时翻起的袖口，轻轻抚平。

他垂眸，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腕间，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烙铁烫过。

并非他预想中超越界限的亲昵。

只是……未逾矩分毫、安抚般的触碰，只是单纯地在为他抚平衣角。

颜思月并未错过他的反应，那一瞬间的凝滞，以及深藏在眼底、转瞬即逝的一点失落。

这才是宋闻璟。

她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看不清情绪的笑容。

“好累了。”她转身往屋里走，脱下大衣搭在沙发靠背上，“我去洗澡啦，宋闻璟。”

这一次，她没有叫“小叔”。

说完，不等他反应，颜思月抱着那个纸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他独自留在那片初降的、微凉的夜色里。

宋闻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套房里恢复寂静，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被她抚平褶皱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却仿佛缠绕着看不见的丝线，勒入皮肉，渗进血液，无声地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