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墨酩神色复杂:“跟我来。”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了一扇门。幽深的楼梯向下延伸而去,下面竟有一个地下室。
许芷砚屏息凝神,攥着嵌在墙上的的扶手,缓缓走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四个人坐在桌后,一动不动地看着来者。
房间中寂静了片刻,直至其中一位开口打破沉默:“老徐,上把你是庄,记得翻一番。”
“哎呦,我还能赖账不成!”徐会长尴尬地搓了搓脸,讪笑道:“小墨、小许,这大周末的,你们怎么跑协会来了哈哈哈哈。”
“徐会长,”墨酩有些无奈:“上面不是禁止你们偷偷打麻将么。”
许芷砚没有说话,许芷砚震撼失语。
当然,她的沉默并不是因为尴尬地撞见了未来领导聚众搓麻现场,而是场上的剩下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让她说不出话来。
且看徐会长左右边,坐着的正是许芷砚今早在早餐店遇到的前台小哥。他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依旧是涨红着脸,只是脑袋上带着一圈像花环一样的黄色小圆果子。看起来像刚从哪个果园回来。
再看徐会长右手边,是一个栗色头发的清秀少年人。此时此刻,一双不太长的浅棕色兔耳朵正顶在他的脑袋上,随着墨酩的说话声还动了动。
最后是徐会长的对面,是一位中年女性,她的发色是扎眼的纯白色,还烫了一头时髦的羊毛卷。
“墨酩,我们快走吧。”许芷砚拉了拉墨酩的袖子。
他们这是误入了徐会长的cosplay同好聚会了啊!!!
“哎别走别走,正好提前见见同事嘛。”徐会长连忙招手。桌上的其余三人也站起身向许芷砚围过来。
同事?许芷砚心里讶然。
原来,学姐给她安排的工作地点……是cosplay协会啊!
徐会长先介绍对面白色羊毛卷的女性:“这是咱们的副会长杨棉。”
杨棉笑着向许芷砚伸出了手:“你好小许,欢迎来到我们协会,叫我杨姐就行!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这是钟伏,他年纪比你小,你叫他小伏就行。”
“你好。”兔耳朵少年看起来有些严肃的样子,也跟许芷砚握了握手。
“这是顾凉。这小子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牌风却十分狠辣,不容小觑啊!“徐会长拍了拍早餐店小哥的肩膀,后者有些惊讶地看着许芷砚,开口磕磕绊绊道:“你是早……早上那位、客人。”
“是我。”许芷砚笑着比了个大拇指:“芥菜粉丝肉包真的很好吃!"
“行了。”墨酩抱臂道:“你们也赶紧散局吧,再被抓到又要写检查了。”
三人一边连连点头,一边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开始新的一轮洗牌。
离开了协会,见许芷砚一副大为震撼、魂不守舍的样子,墨酩皱了皱眉,坚持让许芷砚先回宿舍,由他买好日用品再给她送过去。
还没从“同事都搞cosplay好新潮”的冲击中走出的许芷砚没有坚持,脚步虚浮地走回了宿舍,把自己拍在了床上,开始回顾这魔幻的几天。
离开了深耕八年的深山研究所,其实她还没有从与世隔绝的状态中彻底走出。许芷砚只觉得一下子见到了太多不能理解的事,当然,还有太多她没想明白的。从半年前开始屡屡失败的实验、联系不上的孟楼、男女老少奇装异服的新世界……
疲惫渐渐涌了上来,许芷砚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恍惚之间,梦回许久之前的童年片段……
那时候她还很小,跟着父母的团队在祁连山一带考察。
风雪狂袭着帐篷。科考队必须赶紧撤离,寻找一个新的驻地。
小小的许芷砚被妈妈蓝青颖抱到越野车上,她紧张地拉住妈妈的袖子:“妈妈,我还没来得及跟奇妙告别。”
“生命总是充满了许多突然的道别。”蓝青颖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回到这里,和奇妙道歉吧。”
小许芷砚虽然心里不舍,但还是强忍着哭腔点了点头:“嗯!说不定那时候奇妙就变成大雪豹了!”
车队渐渐驶离。风雪中,突然一个小团子从远处冲出,向着车队追来!
大雪覆盖了它的皮毛,雪地也渐渐变得难以行进,但它还是没有停下,甚至在雪地上染开一片血色。
“是奇妙!它身上有血?!”许芷砚的父亲许文踩下了刹车,赶紧拿起对讲道:“雪豹奇妙正在跟车。你们先去新驻地,我和蓝教授查看一下情况。”
小许芷砚努力顶着风雪的阻力推开了车门,跌跌撞撞地跳下了车:“奇妙!——”
小雪豹哀切地叫着,扑到了小许芷砚的怀里,许芷砚没有站稳,倒在了紧跟着下来的妈妈的怀中。
那一刻,风雪冰冷的气息,小雪豹身上的血腥气,妈妈怀里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又一瞬间被风雪裹挟,高高抛向空中,全部离她而去。
梦里的风雪席卷世界,最终只剩她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