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到了副会长的批条，许芷砚终于能放下心来制定前往乌蛊市的计划。

在此之前，有一个人她必须要先去见一面。

蔡希穿着白大褂，在一阵绝望的汪汪声中慌忙地推开了一个空诊室的门：“抱歉啊，这几天有些忙。医院新推出了一个断子绝孙套餐，好多客人带着家里的猫猫狗狗来噶蛋。”

“是我们打扰你工作了，实在不好意思，学长。”许芷砚倍感抱歉道：“真的是事情有些紧急。”

他们还没坐下来，诊室的门又被一把推开，白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向蔡希伸手示意把绳子给他，道：“我带它下去绝育吧。”

蔡希看了看脚边似乎知道自己蛋将不保、哀嚎不止的阿拉斯加，又看看面前瘦削的白发青年，怀疑道：“你别被它拽飞了，我其实没给你上医保的。”

白术一言不发，接过阿拉斯加的绳子后，一个下蹲起身，把巨大的阿拉斯加整个抱了起来，巨大的狗狗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几乎把他整个上半身都挡住了。白术吹开一片厚厚的毛毛，这才露出他古井无波的红色双眼：“你们聊，我带它下去了。”

许芷砚和墨酩一起目送白术四平八稳抱狗离开的背影，纷纷在心中惊叹了一番。墨酩回过头，神色复杂地说：“他竟然真在你这工作下去了……”

“别说，他干的还真挺好。”蔡希感慨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身是小白鼠的原因，没什么威慑力，动物们都挺喜欢他的。”

许芷砚问：“学长，你真没给他交社保？”

“怎么可能！只是玩笑话！”蔡希连忙解释道：“我才不是那种恶毒资本家！”

墨酩不禁道：“开一家宠物医院还算不上资本家吧，你这顶多叫小微企业。”

“好了好了，幻想一下还不行了，”蔡希看向许芷砚：“对了芷砚，你说要来问我的事，是什么啊？”

“是有关孟楼的。”许芷砚赶紧严肃下来，说，“学长，我怀疑我最近遭遇的一些奇怪事件，包括我们在松林市见到的那个地下实验室，都与她有关联。”

许芷砚将云石村发生的事简要地跟蔡希讲了一遍，蔡希越听面色越凝重，最后长长地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孟楼竟然是这样的人？！”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有些事情确实是她的手笔。”许芷砚叹道：“就算她不是幕后主使，也一定参与了一部分。所以，我想找到她，让她当面告诉我原因。”

“你们……是要到她的老家去，对么，”蔡希回忆道：“乌蛊市，听说是个玄之又玄的地方啊。”

“学长，你见过刚进实验室的孟楼，你觉得那时候的她有什么异样吗？”许芷砚问。

“唉，孟楼跟你一样，是难得一见的天赋型人才，天生搞研究的。她刚进组没多久就调到核心组去了，我们俩在一块的时间其实很短，”蔡希思索道：“不过要是说古怪，我还真有一点念念不忘的。她刚来的时候相当的沉默寡言，几乎是你不跟她说话，她就完全不会主动攀谈的程度，组里面如果有人做错了什么地方，影响她接下来的操作，她宁可自己从头重做也不会叫那人去改。一部分同期还为此私下议论她，说是分不清是太高傲还是太自闭了。”

“但是等她转到核心组之后，没过多久在食堂，听到核心组的组员闲聊，说她为人非常谦和，做事面面俱到，让人如沐春风。我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几乎不敢相信他们说的是孟楼。实在是想不通怎么换了个组突然就大转性了。我还想过是不是她觉得我们组的人太蠢了不想跟我们说话哈哈哈哈。”

许芷砚微微皱起了眉。她和孟楼相识也差不多就是孟楼进入核心组的那段时间，爸妈经常会把孟楼带回家里一起吃饭。那时候，孟楼表现得就已经非常礼貌得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的性格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大的巨变？

“还有一件事，也是她刚进我们组的时候。”蔡希补充道：“那时候她是真的不爱说话，我想着新人怎么也得照顾一下，就主动找她一起吃午饭。我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些话题，但是孟楼都很简短地回答了。唯独在我问她的家乡的时候，她表现出了一些异样。”

墨酩立马警觉：“是和乌蛊市有关？”

“是的。”蔡希点点头：“我问她是哪里人，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乌蛊市。我说哇那里很有名，有很多的玄幻的都市传说，还有很多灵庙。她又沉默了好久，然后说‘再多的灵庙也填不满人类贪婪的沟壑’，因为她突然冒出来这句话太深刻了，深刻到在那个食堂的环境里都有点儿莫名其妙了，所以我一直记在心里，担心是不是不小心冒犯了她的宗教\信仰，不是据说乌蛊市是个泛灵论的城市嘛。”

蔡希的回忆让许芷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等到她和墨酩与蔡希道别，从宠物医院离开后，许芷砚轻声问走在一旁的墨酩：“墨酩，你觉得孟楼为什么会把我调来杏坞市？”

“我不知道。”墨酩诚恳道：“但是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

“我也是。”许芷砚转过头，慢慢说：“过去我在研究所，也不觉得日子有多难过。一开始就是用大量的实验麻痹自己，后来实验成功了，也就只是那一瞬的狂喜，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什么情绪感受，就连失败也不能唤醒什么感触。只是做研究而已，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直到我来到协会，遇到你们，我才发现，我只是习惯了那种生活，并不是喜欢。我喜欢在协会里，喜欢每天能见到你们，能帮助调解人妖之间稀奇古怪的矛盾，喜欢每天早上你来敲响我的房门，让我觉得每天的那个时刻就好像是一个崭新的开始，而每晚睡前我都在为那一个时刻而期待着。”

“我一直，把来到杏坞市，当做我的礼物。”

“那就把它当做一个礼物吧。”墨酩停下脚步，站到许芷砚面前，认真地望向她的眼睛，说：“你总担心是因为你的缘故才导致尾尾被武天雄他们抓起来，还有其他的事件。但是如果你没有来杏坞市，宋季家的四只布偶猫妖现在估计依然没找到就业方向、松彭未必能找到松文凤、白秋心可能会剑走偏锋、小伏和尾尾也不会说开，你对于这一切来说，也是不可缺少的存在啊。”

墨酩顿了顿，接着说：“你对我来说，更是如此。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我们早晚有一天会重逢。所有我一直在等着那一天，把那一天当做我的礼物。”

许芷砚看着站在她面前展露心扉的墨酩，觉得心脏像是被一个毛茸茸的爪垫轻轻地按了一下，几乎是暂停了一瞬。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傻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墨酩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微微弯下腰，许芷砚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越靠越近，最终几乎到了可以呼吸交融的程度。

最终，他虔诚地在许芷砚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轻轻的，一触即分，就像猫咪的胡须轻扫过，缱绻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