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也果然没再出事,一行几百人连带着几十辆牛车缓缓从大梁使出。
等出了城门后,范于想起昨日的少年。
既然答应,便不可失言。
此时还差一刻才到卯时,他便让范连带着一群人先行,自己和近侍则留下单独等待对方。
当下刚三月,虽然多日无雨,白日天气干旱燥热,但夜晚清晨仍然寒露较重。
城外郊野更甚。
范于虽是修者,但等级不高,只有二级,又因多年忙于打理家业,养尊处优,许久没有这般在屋外恶劣的环境下待过这么长时间,自是感觉不适。
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范于心里暗骂:“竖子,何使吾待之久若此!”
“家主,还有不到半刻钟便到卯时了,吾等犹候否?”
一旁近侍估摸了下时间,看向范于。
连范于这个修者都挨不住湿寒,更不用说近侍只是普通人,身上早就被晨露打湿,身体的打颤就没停过。
想起少年毫无感情的眼神,范于心下一颤,咬牙道:“等,等到卯时,时间一过立刻走。”
半刻钟后。
远远望向城门内,没有发现人影后,范于终于松了口气,摆手示意近侍:“走吧。”
谁知,他刚说完,城门口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略微模糊的人影,之后人影逐渐凝实,接着人便瞬间来到二人面前。
正是昨日那少年!
“多谢范公。”
冲范于拱手作了一揖,说完少年直直看向范于的眼睛。
“吾与范公有事相商,愿请左右稍息。”
和少年的眼睛对上,不知为何范于心里突然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接着又听见对方命令般的语气。
心头一颤,当下厉声道:“汝欲何为?”
谁知对方并不理他。
而近侍听闻对方的话,竟是毫不犹豫,直接走开。
“褐石、褐石!”
任凭他如何呼唤都不回复!
后退一步,范于抵住背后的树干,似乎有了支撑,胆子大了些,脑子也转了起来:“这是摄魂之术,汝是楚巫?”
“楚、巫?”顿了一下,少年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意思,接着摇了摇头:“非也。先生亲族都先行一步了吗?也罢,彼等终不免一死。”
“何事?”发现少年来者不善,范于谨慎道。
同时,右手后伸摸上腰间短刃,内府疯狂运转。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他内府中的气都像是死了一样,宛如一滩死水,根本调动不起一丝。
“先生还是毋为无益之事。”
说着,少年向前一步,拿出一由绢帛制成的奇怪之物。
若是秦无英在这,肯定立刻能认出,这就是一本由绢布缝制的真正的书!
“先生且看,此书为《河图》,记载了上古与上天祈愿的各种祭祀,其中有向蝗神祈求,让灾情落下……”
谁知范于根本没听少年的话,看到这传说中的上古奇书,也只是惊奇了一瞬,憋着气,便握住短刃朝少年胸口狠狠刺来。
一刀刺去,范于竟未感到任何阻力,正在他大喜以为重伤少年时,却发现自己的刀刺进少年胸前,并无血迹,而对方的胸口确如水中涟漪般缓缓荡开。
这并非少年实体,他刺中的根本是虚空!
“先生,这是何必呢?”
收起河图,少年叹气,眼睛变成全黑,死死盯住范于的眼睛。
待范连骑马赶来,就看见自己父亲和少年面对站着,接着少年就如同虚影一般散开消失了。
“阿父?”
范连疑惑。
听见声音,范于眼中黑雾消失,恢复黑白,面无表情的瞥了眼一旁的人。
“何事?”
“吾等方才没走出两三里,发现前方的路被落石堵住了,大父正派人清路,让我过来接一下阿父。”
点了点头,范于顺手将手中的《河图》翻了翻,冲空气挥了挥手:“自今以往,称吾为严君。”
“啊?”愣了一下,范连下意识道:“阿父,曷为哉?”
谁知回复他的并不是往日里父亲和蔼的答复,而是对方用文气在他背上的一抽。
“啊,阿父,汝作甚!”
猝不及防被打,范连这往日被惯得骄纵的性子立刻爆发,当场大喊起来。
然而,范于表情不变,一双往日里亲切的眼睛,此时看起来却冷漠异常,仿佛这不是他的亲儿子,而是路边的一棵草、一块石。
“无礼,敬称吾为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