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觉得有点痒，只见打起来后就藏在衣兜里的小丑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趴在了他的耳边，瘆人的黑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

他说：“……金主‘姐姐’……”

小丑悚然一惊！条件反射地一把攥住了玩偶，直接扔了出去！

九黎挑了一下眉，回眸看向身上的人，慢慢吐出四个字：“金主，姐姐？”

“我不是，我没有，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秒跪的否认三连，打打杀杀的肃然氛围终于无法维系。

小丑眼睛颤动着，视线落在旁边，强行挽尊，胡言乱语着：“你，你乱闯我的地方，可知错……知错，我就放了你，我……我小惩大诫一番，你……你走吧。”

好一会儿没有听见声音，小丑内心忐忑：他是生气了吗？

小丑小心地偷偷觑了一眼，只见青年仍在看着他，恰好抓住他的视线，目光中带有几分笑意：“放我走？”

青年唇角微勾，“那你还准备在我身上待多久？”

！！！？

小丑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糟糕。

他的腿压着青年的双腿，左手擒着青年的双手，头还伏在青年的颈间，整个人都是压在青年身上的……

头皮一麻，连滚带爬这个词现在具现化了。

小丑听到后真的是连滚带爬地离开青年，逃到了门外。

九黎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利爪的畸变还是硌到了他，手腕被压红了一圈。

他捡起被小丑遗落在原地的铁盒，半坐在书桌上，重新打开了盒子。

门外面小丑似乎又和小玩偶吵了起来，你骂我废物，我骂你眼瞎，两个人互呛着。

九黎这次看得细致不少，数了一下钱数——62张。

游乐币上也印有着数字62个，还有那张宣传摩天轮的画。

九黎抱臂想着：

暑假，62，游乐园，小丑，6200……

嗯？

难道是第一个世界里的那个孩子……

九黎正想着，门无声开了一道小缝，一个东西被扔了进来，用脸刹的地——

是小丑玩偶。

他甚至顾不及爬起来，抬头就冲着门骂：“胆小鬼！瞎了眼的废物！”

他叽里咕噜骂了一圈，才缓缓转头看向青年。

九黎好整以暇，等他开口。

“嘿嘿。”

这小东西傻笑两声，“我是来给你擦伤口的。”

九黎脸上那一线微小伤口，小玩偶不提，他根本就没有注意。

小玩偶不等九黎弯腰俯身，就自己拽着裤子爬了上去。

一路爬爬跑跑爬爬，再次爬到了九黎肩膀。

九黎没有拒绝，偏头让小玩偶擦脸。

仅一点的红意轻易就被抹去，伤口几乎看不出来。

小玩偶扭扭捏捏，“你真的是金主‘姐姐’？”

“不是所有穿旗袍的人都是‘姐姐’。”九黎说，“况且，我的喉结似乎还是挺明显的。”

小玩偶知错就改：“那是金主哥哥？”

九黎弹了一下小丑玩偶的头，“谁教你的这个词。”

张口闭口金主金主的，说得好像两个人存在什么不道德的阴暗交易一样。

“唔，”小玩偶捂着头，小声嘀咕，“他们都这么讲。”

后又说：“哥哥，你不喜欢我不这么叫了。”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有些脸热，九黎想。

“……对不起……”

插科打诨一阵后，小玩偶低声道歉，“是我蠢……”

九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勾唇说道：“滚进来。”

道歉道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

小丑磨磨蹭蹭贴墙站着，低头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九黎细细看着他，畸化完全消失，脸上乱七八糟的油彩全部消失，即使是低着头也能看出是一张十分年轻好看的脸，至于小丑服装也是全部褪下，换成了适合青少年的衣服。

只是这身黑色的衣服旧了点，灰白了点，也不合身了点。

刚起的逗弄心思就这样因为这简单的穿着消失不见，心疼之意如雨入莲湖，渐起涟漪。

“怎么不敢抬头，这么怕我？”

“没有。”他仍是低头回着，“没有怕……”

只是……

只是……

只是什么？

曾经也预想过，若是有幸得以再次相见的场景。

小丑会藏好一切，伪装好一切，他会是一位乖巧懂事，有着大好前程的大学生，同副本boss小丑绝没有任何关系。

小丑的丑陋、滑稽、阴暗、戾气……所有不堪的样子都同他无关。

偏偏……

偏偏……

最不想、最不愿让……让他看到的样子都被见到……

甚至，还打伤了他……

“过来。”

九黎伸腿勾了勾唯一的凳子，顺势左脚踩了上去，姿势显得有些娇纵和不讲道理。

他继续说：“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水泥地板上好像开了花，在无比熟悉待过许久的地方，小丑慢慢挪到了青年身前。

领口被伸手一拽，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青年低头轻轻嗅了嗅，脸色微沉，似不高兴：“我果然没闻错，这么重的血腥味，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小丑不可能让那般畸形丑恶的自己面对青年，最快的办法是砍掉溶解所有的不堪之处。

这样快且有效，唯一的缺点是血腥味很重。虽然他能遮掩一二，却未必真能瞒过。

他眼睫颤颤，不敢抬眼，没有吭声。

君夜的又一个坏毛病，他不愿意说的事，怎么逼迫都没用，不愿意改的地方，如何劝说都白费。

九黎有些生气了，用头撞了一下他的下巴。

用了点力，对方的下巴红了一块。

其实可以再用点力气，小丑想，他现在什么伤都受得住。

撞过后，青年又上手摸了摸，本就不疼的下巴传来温温凉凉的酥麻触感。

青年的眼眸含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疼与怜意，看得人越发蠢蠢欲动，却又必须死死克制。

“抱歉，我现在才知道你是谁。”

一句话小丑听得是青年终于想起来他是谁，而九黎说的却是终于确定他是谁。

小丑很不适应，脸色涨红，显得青涩又可爱，磕磕绊绊地说：“没，没关系，你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

好像不应该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我当初不起眼，你不记得我是正常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小丑的脸色不止是涨红了，还有着羞窘和自我嫌弃。

太丢脸了，真得是太丢脸了！

青年笑了一声，那双一直以来没有离开过他，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是这般好看，这般诱人。

九黎问：“还有多久这个副本结束？”

小丑有问必答：“92分钟21秒。”

这里的一个小时等于62分钟，也就是说还有大概一个半小时这个副本就会关闭。

关闭之后，青年就再也不会进入这里了。

没关系，小丑想，它是从S+级下来的，只要再升回去就会有机会再见他。

他可以做到。

青年慢慢贴近他，近到距离已经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朋友距离……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之间彼此可闻，他闻到了很好闻的、淡淡的勾缠冷香。

“时间有点紧，”青年的手按了一下他的喉结，而后双手后支，撑在书桌上。

这个姿势很……

很……

左脚踩在木凳上，右脚点着地面，身体自然后仰。

木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小丑呆愣在了原地。

青年不知道满意还是不满，右腿勾住了他的腰，问：“会吗？”

会……

会什么……？

喉咙不停滚动着，他只觉得血液躁动不休，蛰伏的恐怖妄想叫嚣着吃掉眼前这个人。

含苞待放，媚态横生，诱人采撷……

他低头缓缓地、缓缓地、虔诚地吻了一下心上人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