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一如以往地进行着。

街道上再遇到周楠，她不再是一身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衣麻布，头发梳直扎了个小辫。

她穿着一双布鞋，提着一个菜篮子慢慢地走在街道上。

“听说那个海城人回海城了，没有带上她。”

“也不想想她是做什么的，人家一个生意人怎么真的看得上这样的？之前还每晚恬不知耻地在歌舞厅门前等呢。”

“哎呀不要说了，脏了我们的嘴。”

周楠往这边看来，正好和卫秦四目相对。周楠淡淡一笑，提着篮子慢慢走向卫秦。

“沈家大公子是不是又有什么话要问我？”周楠平静地说。

“有很多问题，但我想你不会回答。”卫秦说。

“也不一定。”周楠浅笑说道，“我一向欣赏沈家大公子，如果沈公子能请我喝口茶，我可以给沈公子讲一个故事。”

“所以沈公子介意请我这样的风流女子喝口茶吗？”

“我的荣幸。”

来到茶馆，进入一个包间，侍应生将茶奉上，周楠到窗边将临街的窗户推开，坐下给卫秦倒上一杯茶。

“除了我死去的丈夫，从来没有人会像沈公子这样将我当一个人看。”放下茶壶，周楠自嘲地笑道。

“不管是什么职业，都是靠自己努力地活着。”卫秦说。

周楠喝上一口茶，放下茶杯笑了笑说，“想跟沈公子说的也不是什么动听的故事，就是一个很平常很平常的而已。”

“洗耳恭听。”

“我当初带着我妹妹从乡下出来，我们选的地方并不是东城，而是海城。”周楠徐徐说道，“我从小就听说海城繁荣、遍地黄金，只要肯卖力工作就能养活一家子。所以父母离世之后我毅然带着我妹妹上海城。”

“村里的人可怜我们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爹妈，他们凑了些钱给我们为爹妈办理身后事，办理身后事之后，我手上还剩下一些钱，于是我就带着我妹妹走到城里，混进车站跟着列车到了海城。”

“海城确实繁华，人山人海让人眼花缭乱。没有饭吃的时候，你只需要拿个盘子放在地上，他们也会往你的盘子里扔些小钱让你将今天对付过去。”

“我跟我妹妹就是这样熬过了刚到海城的那段日子。”

“后来我在餐馆求了一份洗碗的工作，老板人好，知道我们两姐妹没有地方住就收留了我们，空出来的柴房收拾干净让我们姐妹俩暂时在那个地方寄宿。”

“海城太容易让人迷失了，见到他们风风光光地过日子，我妹妹已经不满足过苦日子的生活了。在十六岁那年，她遇到了一个男人，她对我说，那个男人可以让她脱离这样的工作，不管我怎么说她要脚踏实地地生活，她就是不听。”

“她隔天就会有一套新的洋装，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迎合那个男人。后来，她已经不满足和我住在那间逼仄的柴房里了，那个男人给了她钱让她住进了公馆。”

“而我，在餐厅里踏踏实实地洗碗赚工资过日子。”

周楠说着又再倒上一杯茶喝上一口，慢慢放下杯子，目光透过窗外看向远方，“她不喜欢我做这样的工作，觉得让人知道我是她姐姐会丢了她的脸，她就不怎么回柴房里来了。后来有一天，我放工回到柴房见到她坐在床上不断地哭。”

“我就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支支吾吾地哭着说，那个男人不是人，天天都殴打和虐待她，他说他生意不好没有钱了，就让她出去招揽生意来帮补他度过难关。我妹妹不想，他就打了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