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唤星看见她脸上绽放的笑容,又想起她被折磨时的痛苦,轻轻叹息,心里道:她本来是个很漂亮的人,结果被这毒折磨成这样。
“我去布一道结界。”
眼见陈令仪和叶若薇盘腿坐下,准备疗伤。沈唤星对两人这么说,来到屋外设下结界,隔绝一切声音。
若有人靠近这里,立刻会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屋内,叶若薇已经开始施展奇术。
只见青色神花旋飞而出,缓缓绽放,二十四瓣花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茎干似水晶般透明,内部隐隐有祥瑞之气流动,神秘美丽至极。
陈令仪从未见过如此神物,微微睁大眼睛,紧接着她闻到一股清新的气息,顿时感觉浑身血液奔腾,欢畅不已。
玲珑花完全绽放,一片花瓣轻泠落下,飘飘荡在陈令仪面前,她情不自禁伸出手,花瓣散成无数光粒,融入她的身体中。
她猛然感觉胸口一窒,浑身经脉剧烈一缩,让她喘不过来气。
叶若薇也吃了一惊,不慌不忙召出又一片花叶,再次融入陈令仪身体中。
陈令仪情况没有好转,整个人痛得冷汗直冒,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处脉络,都在经历抽筋剥骨般的巨大痛楚。
叶若薇从没见到过这种情况,“小七!”
“别慌。”沈唤星清楚地看着陈令仪体内的毒气,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们就像枝叶一样扎根,即将被拔除时,错杂的根部深嵌在里面,不愿离开这完美的、能够提供养分的血和肉。
叶若薇尽管这几年得到不少法宝,但似乎历练还少,情况不如预料中那样顺利,立马慌了神。
沈唤星的声音平和,充满坚定:“若薇,我相信你。你不是还要让她刮目相看吗?别慌,你能做到。”
叶若薇看着沈唤星的眼睛,点了点头,说:“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她闭了闭眼,稳住心神,玲珑花得到主人的控制,再次垂落下一片花瓣。
寮房内,充满了清新的花香。
三片花瓣依次没入陈令仪的身体中,驱逐体内的毒丝,忽然她呜咽一声,嘴唇张开,浓浓的黑气从她嘴中、耳中、鼻中冒出。
沈唤星眼疾手快,立刻用聚风术将毒气拢在一起,寒气汇聚,结成一块冰石,将毒气凝冻住。
陈令仪力竭倒下,叶若薇收回玲珑花,累得喘气:“我还是第一次施展到这个程度。”
沈唤星喂给她一粒丹丸,说:“辛苦了。”
叶若薇道:“要喝水!”
沈唤星又递给她水壶。
陈令仪虚脱地躺下,闭上眼睛,感受着原本滞涩的灵力重新顺畅转动,整个人站起身来,对着叶若薇郑重跪下,深深一磕,“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叶若薇没想到她真磕了,挺直了腰背,高傲自得,说:“不必言谢,起来吧,起来!”
陈令仪抬起头,眼下黑乌不见了,容色好转许多,只是被毒一直折磨着,整个人太瘦了,日后好好休养,定能恢复往日光彩。
这一番解毒,天已经亮了一线,天幕呈现静谧的蓝色。
叶若薇缓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饿了,又想去捉鱼,刚开口要撺掇沈唤星,谁知躺在榻上的宋凛‘嗯’了一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木色陈旧的房梁,和落英山的构造不同。
宋凛只是怔了一瞬,立刻坐起身来,下意识要去抽出腰间的软剑,却摸了个空。
“是我们。”沈唤星说。
叶若薇微微歪头,笑问:“不记得了?”
宋凛道:“沈姑娘,叶姑娘?我怎么在这儿?”猛然想起什么,“玉凌尘!”
沈唤星简略说:“她打伤了你,趁你昏迷嫁祸给若薇,把我们关进剑冢。之后又想暗杀你,不过我们把你救出来了。”
宋凛看着四周,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落英山,才道:“是这样啊。”
沈唤星问:“你去她的房里是想试探玉凌尘吗?”
宋凛点了点头,道:“郑师妹遇害那天晚上,最后一次去的是山主的房间,我就去看了一下。然后在房间的屏风上发现了一道剑痕,郑师妹一定是在此遇害,山主的房间不是任何都可以进的,我率先怀疑了玉凌尘。而且那天我问她的行踪时,她的神情有一点奇怪。我不过试探她几下,她居然出手袭击我。”
说到这里,宋凛神情一变,说:“她还有帮手!此人从身后打了我一掌,我这才被玉凌尘刺中。”
“看见是谁了吗?”沈唤星问。
宋凛摇了摇头,“没有看见,但从那一掌来看,这人修为非常高,只怕能与山主不相上下。”
叶若薇疑惑:“这么厉害?这玉凌尘能认识这样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宋凛也不知道,这时她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禁一愣,问:“这位是?”
叶若薇刚想说你连同门师姐都不认得了?结果转头一看,陈令仪用一件长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什么时候打扮成这样的?”
陈令仪躲避开宋凛的目光,没说话。
沈唤星道:“有必要吗?都已经见到了。”
叶若薇比了个停的动作,看向宋凛,神秘兮兮道:“你猜猜她是谁,大胆猜!”
宋凛看向陈令仪,那隐藏在兜帽之下的眼睛,似曾相识。
陈令仪忍受不了这种凝视,转身要走。
背影刹那间划过宋凛的脑海,与曾经的身影重叠,几乎没有思索,叫道:“大师姐!”
叶若薇道:“哎呀,你猜对了!”
陈令仪转过头来,眼中已含热泪,宋凛起身靠了过去,摘下她的兜帽。
这一看,令她吃了一惊。
眼前的这张脸饱经折磨,皮肤黯淡,眼白泛黄,尤其是瘦得厉害,几乎脱相了。
“大师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宋凛又惊又苦,眼眶湿润。
“说来话长。”
陈令仪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须臾又抬起头:“我还是你的大师姐吗?还和记忆中一样吗?”
曾经的落英山的天才少女,一袭粉白衣裙,气若清莲,容色姝丽,剑法超群出众,骄傲自信。
如今变成这样,你会觉得我丑陋、没用,对我嫌弃、抗拒吗?
心底的自尊和傲气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折磨磨去棱角,可是陈令仪还是无法接受,曾经仰望着她,爱戴着她的师妹,对她感到嫌弃。
宋凛点了点头,坚定无比地说:“是的,大师姐。无论是我,还是其余师妹们,在我们心里,你永远是流雪白灼剑最优秀的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