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她轻笑一声,别开眼神看向窗外,“确实,也有道理。”
紧接着并未给杨承影说话的机会,向着门外走去,徒留下顾长生和杨承影两人四目相对,摸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承影满脸错愕,唰地打开扇子遮住半边面孔,“江司主,杨某还是愿意尽一尽地主之谊的。”
江凌月甚至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只是留下一声嘲讽般的轻笑,“满屋的魔气,你应该是不会有机会再见到我了。”
“那可真是……”他语气中也流露出一丝轻松,“遗憾。”
顾长生快步跟上,倒还颇像个尽职尽责的侍卫,却在即将走出这间房的同时转头看向了杨承影。
杨承影眉头紧锁,扇子上方露出的两只眼满是疑惑。
顾长生轻松地笑了一下,丢下一句:“替我向石怀林问一声好,希望他堕魔后还能记得我。”
下一秒,便追着江凌月蹁跹的倩影而去,留着杨承影满脸阴沉。
石怀林便是赤霄宗宗主,他闭关不假,不宜见人也不假,但最重要的是——
他堕魔程度更深,早就无法见人了。
守在这片故土之上,无人能从魔气的侵蚀中幸免,哪怕他是合体期修士也一样要堕魔。
杨承影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芸芸众生,摇了摇扇子,嗤笑一声便也离去。
江凌月同顾长生收走三楼的所有灵石,顺手捅穿暗地里监视二人的魔族后回到了飞鹤居。
一路上江凌月面色都十分的冷,让顾长生根本捉摸不透她到底想什么,毕竟自踏入宣州城内,江凌月的所作所为就堪称诡异。
是的,诡异。
奇怪的伪装性格,摸不透目的的行为,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又不愿过多接触,却又利用他。
不得不承认,他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想他需要做些什么再次确定一下江凌月的内心。
毕竟魔涧还未撕裂,他们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于是他快步走了上去,刚伸手想要搭过江凌月的肩膀,就看着她突然站立在原地,头都不回地说了句:
“你接下来有事吗?”
顾长生:“……没事啊?”
“你认识石怀林?”
顾长生一手揽过她的肩膀,对上她波澜不惊的目光,“可能吧,必定要堕魔的人罢了。”
空气一片安静,江凌月看着他的笑脸,半晌把他的手拂开,拉开凳子自己坐了上去:“石怀林彻底堕魔了?”
顾长生没有回答,摩挲着下巴,有点不知足地向江凌月身边凑了点,被江凌月一手抵住。
她眉头微蹙,“你是不贴着我就不会说话吗?”
“是。”
“那就闭嘴。”
顾长生露出个标准的微笑,“可我感觉你累了,想给你捏捏。”
江凌月:“……”
她松下手臂的劲,任由顾长生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指腹贴上她有些僵硬的后脖颈,灵力缓缓流入经脉,恰到好处的力度按揉着江凌月有些紧绷的穴位,一股酸麻感从颈后扩散开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闭上了眼。
数日来的精神紧绷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个宣泄的出口,这一瞬间,她突然察觉到自己原来也会劳累,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遇上顾长生,她近乎没有歇息过,甚至于未曾拥有过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如果……能完成任务就好了,如果可以就这么活着就好了。她曾体验过一次死亡,自此阴影便永远如跗骨之蛆笼罩在她的头顶,她不想再死一次了。
“说说你的看法,”她声音有些沉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可以让五十人同时消失吗?”
顾长生动作未停,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没了平日的戏谑,十分温和:“不可以。”
江凌月沉默片刻。
顾长生说:“但是有一种可能。”
“源魔之心,是吗?”江凌月语气平淡,好似她只是简单一说,殊不知她说的话可谓惊世骇俗。
顾长生的指尖微微一顿,从鼻腔中嗯了一声,随即笑了出来,夸赞道:“真聪明,所以祈圣司的那些书,你真是一周看完的?”
“也不是,”她闭着眼回答,毫不遮掩,“有时候也会偷偷去看。”
顾长生这才想起来上次她如此轻车熟路地潜入藏经阁,想必也是不知道去踏了多少次点,不由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肌肤传递给江凌月,惹得她向前微微离去几分,“所以你天天说你看不起那些东西……”
“自然是因为政见不合,否认能更好地打压对面,并且巩固我的势力,这点……苍梧神君不至于看不明白吧?”
顾长生笑了笑:“我刚加入仙盟一个月不到,江司主说什么呢?”
江凌月被噎了一口,立刻调转话锋:“所以对于源魔之心,苍梧神君有何高见?”
顾长生松开揉捏她后颈的手,转而在肩头揉搓,力求最好地服务江凌月,“实不相瞒,这个词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只出现过一次吧,你就记得这么清?”
江凌月沉思片刻,突然停住,转身看向顾长生:“你看过那些典籍。”
但顾长生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只是摇摇头,笑容狡黠:“没看过,但是月华神君只提过一次,所以我也不清楚。”
他将最后一句话在舌尖翻来覆去,又重复了一遍:“一次,而已。”
好似在传递什么特殊的信息,但实在过于隐晦,江凌月完全摸不出任何一点头绪。
她审视般地看着顾长生,想要从他面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弄清楚为什么他要强调一次这个数字,但回敬而来的只有微笑,甚至算得上足够的温柔。
她垂下眼眸,嗤笑一声,“行吧,那就走。”
“走?”
江凌月起身,扭了扭刚刚才被舒缓过的脖颈,心知或许对于完成拯救世界的这个任务而言,封印魔涧根本就是个纯粹的伪命题,果真还得从源魔之心下手。
她语气带着些许懒散:“不是要和我一起在遇仙楼吃饭吗?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应酬的衣服。”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嘴角一勾,更正词语:“邀约。”
顾长生迷茫片刻后立刻醍醐灌顶,瞬间想起自己曾经在她房间中说的话,喜气洋洋地看着江凌月打开房门做了个手势。
“走吧,反正你有钱不花白不花。”
说完主动拉过顾长生的小臂,走向车水马龙的宣州城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