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会强行把她灵魂强行抽离的。
滔天的心疼淹没他的所有理智,顾长生搀扶着江凌月快步走向无人处,半跪在地。
紧接着他大拇指尖在食指指腹猛然一划,蕴含着灵力的血液立刻涓涓流出。下一秒,他不由分说地将带着血液的食指塞入江凌月口中。
“吞下去,”他垂头在江凌月耳边,低声说道,“一点就行了,听我说话,跟我数数,不要让自己的思维断层,跟着我来——”
“1,2,下一个是什么?”
江凌月能听见顾长生所说的一切,但她已经无力去思考分析,只能跟着最原始的本能喃喃道:“……3……4……”
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顾长生用鼻子蹭了蹭她,语气温柔到极致,“5,6,后面是什么?慢慢来,跟着我的想法走——”
“回神,稳固你的灵台,数数,思维千万不要断层。”
血腥味充斥在她的舌尖,氤氲整个口腔,却也缓缓将她的理智抽回,那种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楚在顾长生的灵力之下逐渐消失。
心跳开始平复,世界的色彩重新回归,她仿佛从云端重回地面。
江凌月近乎瘫倒在顾长生的怀中,那独属于他的冷冽的香,如同雪水在竹间融化的生机将她彻底包裹,她一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另一手捂在胸口,浑身衣物被冷汗浸湿个彻彻底底。
顾长生收回她口中的手指,灵力闪过,伤口愈合,“好点了吗?”
江凌月在他怀中微微喘息,额头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不知过了多久,胸腔中那如同擂鼓般心跳在逐渐平复,她嗯了一声,嗓音沙哑。
“你的血,”江凌月缓缓开口,“为什么?”
顾长生抚着她站起,将她额边的发别至耳后,撑起她半身的重量,“不重要。”
“……”江凌月沉默片刻,像是喃喃自语,“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但没细想,为什么你是极阳之体?”
明明在所有的传说之中,都只说了月华——也就是上辈子的她才是极阳之体。
可顾长生,也就是传说中的苍梧神君却是极阳之体,所以他们上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做的梦处处指向上辈子发生的事,被同盟背刺的月华神君,赶来不及时的苍梧神君,天地倾倒,火焰与血腥充斥着死亡的最后时刻,若是她现在同上辈子的自己性格和思维方式差别不大的话,她与顾长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本来是她的极阳之体转移到了顾长生身上?
她松开紧握着的顾长生的衣襟,又顺手推了一把,扶着一旁的衣架起身,身上叠着的层层罗纱缓缓划过。
猝然的排斥让顾长生满脸愕然,却依然满面微笑,低垂着眉眼半看向地面,细碎的光影投射在他的瞳孔中,显得既温柔,又委屈。
江凌月心知他的沉默也是答案,再次深呼一口气平缓心情,让自己的声线不那么沙哑虚弱:“陪我挑一挑衣服吧。”
“好,不过我想问阿月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这么喜欢穿白色?”
“……”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预兆地转换话题,江凌月眨着眼看向顾长生,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
而提出问题的人只是微笑着看他,甚至越发温柔,满目柔情,这般温情的目光让她承受不住,如同绵密的布匹将她层层包裹,带来无法抗拒的窒息感。
她别开目光,装作挑选衣服的样子摸了摸旁边深紫色的衣袍,上面还有淡色的刺绣,显得华贵富丽。
“很多原因。”
顾长生做出个洗耳恭听的动作。
“因为它最不耐脏,任何颜色都很显眼,能提醒我不要过多依赖净身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是因为习惯。”
“习惯?”
“嗯。”江凌月拿起一旁青色的衣服又看了看,放了回去,“因为对于我来说,只要是在工作,就应该穿白色。”
非要说的话,职业刻板印象吧。
“工作?”顾长生皱着眉头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在舌尖念叨,“我还认为对于阿月来说,在仙盟的日子多多少少还能算生活。”
“并不会。”江凌月穿过身侧的货架,向着远方走去,那里有着很多饰品,“但是现在算,只要离开仙盟,哪里都舒服点,毕竟那些老头子我看着就烦。”
就像是深入骨髓的,刻进血脉之中的厌恶,她在心底不断评估着自己这种负面情绪究竟源于何种理由,最终只得归于三个字——上辈子。
那些已经被她遗忘的,属于月华神君的记忆或许和这些人有着极多的牵扯,也恰巧影响了重生的她。
琳琅的饰品划入眼帘,珠翠玉环熠熠生辉,她对着面前的侍女笑了笑,从中拿起一双跳脱。
翡翠在烛光的照耀下如同最为灵动的泉水,在江凌月的指尖流淌。
她其实很想对顾长生说给她挑一挑吧,她早就分不清到底应该如何装饰自己了,三年的时间消磨了她所有慢下来享受生活的耐心。
值得顾长生的出现,代表着她的任务中唯一的队友,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可以慢一点。
慢一点看看这个传奇的世界,慢一点去享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按照顾长生上辈子的经验,起码在宣州城魔涧彻底撕裂之前。
她真的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去缓冲即将到来的一切,比如——
买下这对镯子,顺便好好弄清楚为什么只是卖饰品的侍女,身上就能有这么浓厚却又让她怡然自得的魔气。
“这位公子给姑娘买一对吧,您皮肤这么白,最能戴出这高冰种的感觉了。”侍女满面欢喜,将一切能想到的好词语都堆在江凌月身上。
江凌月也不负众望地准备从怀中掏出她自己的灵石包,却被顾长生直接伸手拦下。
江凌月:“我可以自己买。”
顾长生充耳不闻,用手在那柜台上点了点,指着先前江凌月拿起的那几件衣服: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江凌月:“……?”
若是没记错,那几件都被她淘汰了,他不会看中了吧?
就看某财大气粗,刚刚才被人揶揄过不乐意给心上人买衣服的顾长生微微一笑:
“除了这几件,剩下的所有全包了,然后你们霓裳坊直接送货上门。”
说罢,顾长生开始疯狂向外倒灵石,哗啦啦地直接铺了满地。
“飞鹤居最高层,天级甲字一号,但是你也必须到场,我这道侣绕了一圈就看你顺眼,你过来给她试衣。”
充分向江凌月表现了一次什么叫真正的财大气粗,不知钱为何物,先前她装得一掷千金在真正有钱的他面前都不够嚣张。
江凌月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那还没焐热的跳脱,两眼一闭。
她后悔了,她就知道不能给这男人一点任何的好脸色,她高调的原因是为了让赤霄宗高层直接来见她。
那他这是在做什么?
顾长生满脸邀功的快乐在快要淹没二人的灵石海中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陪我去遇仙楼吃饭,一天一件够你换的了,今晚就去。”
江凌月承受着周围所有投来的目光,在众人羡慕激动的视线里咬牙切齿:“行,可以,所以给我个解释,你到底在——”
“在向师姐证明,”顾长生轻声笑了一下,“证明宣州城所有的和平共处,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