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骄傲。”
姚婴:“哪里的话。”脸上却压不住牵出丝笑来,“你可还记得她那日的那句话?”
“哪日?哪句?”
“她说,想和我‘一同开拓这条路。如若不能,做踏脚石,亦可’。”姚婴说着,面上映着笑容,眼中却格外深沉。
“我那时便想,如若我的这条路走不通,换我做她的踏脚石……亦可。”
尹宛一震,垂眸默然。
见此,姚婴又道:
“左右咱们这回也不过是赌一把,未必能成。”
事实上,她看似天下在握,也仍是有许多的事并不能随她心意。
世家以她为首,却也有各自的想法。在她登基为帝这件事上,他们是极为统一的反对。这也是为何,早年她要联合她的师兄席年,开科举,扶持寒门。
正是为了克制这些明面上为她所掌握的世家。
这样的状况下,她自然也不能指望派出的羽林卫能听她命令,在青州解决李希,助她上位。
于是,对李希的青州之行她虽有安排,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听她这样说过,尹宛仍觉心中不安:
“你就不怕你这宝贝乖孙一去就逃了,不回来了?”
姚婴闻言哈哈一笑:
“你看她舍得吗?”她轻叹,“她今日说是要出去天地间,可她心里明白得很。
“真正的天下,在此处啊!”
尹宛低头想了想,面上也露出丝笑来:
“是啊,若是倒回去数十年,是天高地阔,还是掌中天下,你我也只会做那一个选择。”
姚婴抬了抬眉,眼里藏了点微不可查的自傲:
“若论野心,我这孙女只怕更超你我!”
尹宛笑意不改,却哼笑了她一声:
“你不过是欺我没有孙女!”
想到尹宛那糟心的家务事,姚婴的得意都敛了几分。
“外孙女是更好的。”姚婴安慰道。
尹宛膝下有一儿一女,男儿底下全是男儿。唯一的女儿外嫁,倒是给她生了个外孙女,年纪尚小,但已显露些才智过人的苗头。
可惜没用,女儿年少时就与尹宛生了龃龉,至今与她感情颇为冷淡,使她常年都难得能见上女儿和外孙女一面。
谈到此事,她便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头,两个长辈疑心着李希另有后招,可实际上她不过是与她们不约而同了一回。
——她也打算要赌一把。
对于青州之行,她是这样看的。
姚婴与尹宛虽巴不得她死在半路,可对她死亡的时机,并非是没有要求的。
至少她不能死在前往途中,人还没到青州,就已经遇刺身亡。这看起来太废物了,很是有损“女帝”这身份的威名。
再者,她死得太早还是要留下青州流言的烂摊子,让姚婴与尹宛收拾残局。
所以她们只会选择在她抵达青州以后动手。甚至大概率在她抵达之后,还定然会主动帮她造势,营造出一派女帝大义、仁善厚德的模样,让她的死在黎庶心中越有分量越好。
虽不知她们具体会在何时,让何人动手,但必然会在她抵达青州并扬名之后。这之间的时间,已足够她做许多事了。
还有一点,李希隐隐觉得,她们二人在这次取她性命的事上,似乎还留了几分余地。
若是她们真的决意要下狠手,她在她们眼中应当已经是个死人才对,又何必要将她叫来,好声好气哄着她主动要求出巡,还对她的要求事事答允?
她们就是将她强塞到出巡的銮驾上,她也无力反抗啊。
但她们的态度,更像是打着明牌,却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并不愿意和她撕破脸。
这样一来,她觉得这场赌局的胜算更大了。
她这些想法,的确也猜中了那两人部分的心思。
虽然她并不能凭借掖庭带给她的宫中广博的言路,而得知姚婴与所谓姚党之间互相依存又互相猜忌、防备的心理。
可此行她所图甚大,即便是不知原因,有了如今这些条件,冒一冒险,不可谓不值。
反正她本就是个赌徒,若非如此,也赌不来如今这座下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