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风光再好,长年累月也易厌烦。都说青州好山好水,想来自有别样风味。”
田思闻言转头,心里正思筹当今女帝这话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便对上她双眼。
是了,就是那个意思。
她乐了,感觉自己又自由了。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小心翼翼道:
“禀陛下,我还在孝期,是不是不大好?”
闻言李希的确一怔,旁边余白青也探头。
“抱歉,请节哀。不知是家中何人?”
“亡夫。”
那没事了。余下两人齐齐想。田思自己看着也不像悲伤的样子。
“原来如此,想必先夫也不愿见女郎为他郁郁寡欢。”
语毕,三名女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四月初,女帝自长安出发一路向东。说是出巡,但途中几乎未曾停留,甚至不设临时行宫,只于驿站修整。
同行卫兵多有议论,说这女帝全无天家架子,更无女郎娇气,很不寻常。
听着像是夸赞,但余诃子从旁听了便心气不顺,同李希念叨:
“这些卫兵满口‘女郎娇气’,怎不见他们在家里使唤老母当牛做马的时候觉得女郎娇气了。怎么,是老母不算女郎吗?”
她说这话时温儒也在旁边听着,他本未觉得卫兵的话有何不妥,经余诃子这么一提,竟有醍醐灌顶之效,在一旁便陷入沉思。
李希则拍了拍余诃子的脑袋道:
“别同他们置气,我们自有要紧的事,此时不值当耗费这个精神。”
耗时一月,他们终于落脚青州临淄。
青州州牧名为柏扬,年四十有余,瘦精精的身材,蓄着短须,看人时一双眼弯成狭窄的圆弧,叫人看不分明其中神情。
这柏扬也不知从何处征来了一个富丽堂皇的七进宅院,用作临时行宫。
作为此行的留驻之地,李希对此未作推辞,反而一改途中的素俭作风,不时皱眉打量,多有暗示。
柏扬见此自是不虞,但毕竟面对的是当朝女帝,只得耐着性子暗暗记下她神色有异的各处,以待通通换为最奢华的装配。
末了,柏扬请示晚间的接风宴。
“宴上有何人?”
柏扬将名册呈了上来。
李希打开草草扫了一眼,也未作评价,只道:
“今日便算了,改日吧。”
柏扬一介陈年的官油子,这自是知道名册有问题了,直到这时才真有了一丝紧张。
女帝并非实权在握的皇帝,因而即便出巡,众人也不过是做着面上过得去便罢了的打算,以至于女帝的宴席,青州真正要紧的人物多数都未打算出席。
这正是料想着她什么都不懂,便是名单奉上也看不出问题。
谁知她不过一扫便瞧出了端倪。这女人竟没有想象中的好糊弄。
柏扬神态更整肃了些,摆出十二分的恭敬道:
“陛下此行劳累,自当以贵体为重。待明日臣再行安排,必使陛下满意。”
李希也不看他,垂着眼睛径自摆摆手。
见人退了出去,方和余诃子一起朝着这宅院里细细打量。
罢了二人对视,眼中俱是精、光:
不错,有钱!
早知青州本地富庶,眼见这连房梁都是金丝楠木的宅子,此前她们怕是还低估了此地富绅敛财的本事了。
眼下的局势世家当道,朝内外也没有多少为政清廉的意识,普遍只当享乐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权,自然也以为女帝出巡更要紧的是展示当地风貌,不能露怯,而不是‘藏拙’。
“明日庄祈他们会来吗?”余诃子略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