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儒听了此问却不答,余诃子也不强求,甩甩手便告了辞。
屏风后头走出一长一少两名女子,都兴致盎然地盯着温儒。
被她们看了一阵,温儒脸微红,讨饶道:
“母亲,三娘……别看了。”
他的亲妹妹开口道:
“阿兄愿意白干,正是为了刚刚那位娘子吧。”
温儒悄悄红了耳廓,随即一叹:
“这话不可再说了,莫要伤了人家名节。”
“我瞧那娘子也不是个拘泥于世俗的……”
“三娘!”他又制止道,“不可再提!”
余诃子对此间事一无所知,而她与李希的打算,此间也同样一无所知。
单纯如温儒,自不会知道此前余诃子那番作态只是一出戏。实际上聪慧如她,也根本不会在此时作出向李希请命这等傻事。
那出戏只是为了让温儒在青州余下的时日里能认认真真、心无旁骛地领着羽林卫们去锄田。
她办完事高高兴兴去找李希复命。一进门就看到一张跟她一模一样却分外讨厌的脸。
好心情去了一半。
李希正毫无仪态地仰躺在坐榻上,余白青四仰八叉地枕着她的肚子嘴里念念叨叨。
“华明出说姓庄的有些沉不住气了,明里暗里动手脚。倘若周氏扛不住,怕是迫于压力过不久要脱手不少产业于他。”
“想来他快有大动作了。”李希道,“这几日我打算将他叫到行宫来小住。”
“他能情愿吗?”
余白青刚问完,就被余诃子一脚踹在脚底板上。她一个弹射坐起来。
“让让。”余诃子一把将亲姐妹推开,占据住她原有的位置躺下。李希就势摸了摸她的狗头。
余白青假作要怒锤她,被她一瞪又收了回去。
余诃子心满意足地躺下了就不吝解释道:
“他当然情愿,怕是还求之不得呢。咱们行宫有卫兵数千,自然比别处安全。他若要抓紧对周氏动手,必定也担忧周氏仗着家兵多,要暗取他小命。”
“温儒稳住了吗?”李希问。
余诃子扬起一笑:
“有我出马,岂有不成?”
旁边余白青闻言“嗤”了一声,又接着前话补道:
“华明出说,这几日那典学从事周怀在田间颇为得力,可他出身周氏。她有些拿不准该不该用。”
李希迟疑了一瞬:
“让她能用且用,若是出了事再料理便是。另外,你且遣人去查查那周怀生平交予我。”
余白青道了声明白。
那庄祈不出李希所料,果然怕死得紧。一得了李希相邀,便火急火燎地搬了进来。
这行宫的宅子原先也是征用自他,以至于他住进来都不需要另添物件。
不仅如此,连日以来但凡李希出门他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就怕她一旦带着人走了,留他独自无人守卫。
李希不喜人打扰,平素若非她刻意为之,周遭是看不见卫兵守候的。但看不见并非不在,庄祈只觉倍感安全。
这一日用过早膳,李希正倚在坐榻上懒洋洋地擦着嘴。
庄祈躬身走进来,行过礼后便站定,也不说话,神情很是忐忑。
“庄公,”李希问,“有事?”
庄祈这才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但说无昉。”
“臣连日来领族中与周氏□□周旋,如今已到关键时节,而倘若要使事态更为稳妥,臣恐需要与州内几位要紧人物一见……”
李希抬眉:
“那你去见便是。青州的人物,总不至于需要朕来帮你请?”
“不不!”庄祈连忙摆手,“臣绝无此意!州内琐事,岂能劳驾陛下。臣的意思是……”
他顿了一瞬,猛地下拜,声音却颤颤巍巍:
“臣斗胆请陛下与臣同往!”
这老头怕死怕到这份上,李希都忍不住皱眉:
“这几位便非得去别处见?请来行宫不好吗?”
庄祈叩着头为难道:
“明面上他们都与周氏亲近,请来行宫怕是不妥。”也正因为他们明面上都是周党,也叫他不免更担忧自己的小命。
万一是串通给他做局呢?可若是拒绝,他又怕错失良机。
“你这是在为难朕。”李希叹气,“朕并不欲插手此间之事,你却让朕与你同往,于旁人看来岂非朕已经站定了立场?”
庄祈忍不住腹诽,女帝往青州的手明明都已经插到骨头缝里了,竟还在坚持摆个中立姿态。
但她都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难道真的就此放弃?
“不过……”李希忽然续道,就见庄祈一双浑浊的眸子亮了起来,“倒也不是没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