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朕的谋划落空了?”
林其安一怔,抬头。
“我的确盼着组建新的禁军,但眼下此事能成的机会极低,我岂会不知。那本就只是尝试,未成便也罢了。”
“……所以,陛下原本的打算就是要我执掌羽林卫,而非另起新军?”
李希微笑点头。
林其安顷刻又支楞了,又有点不确定:
“真的吗?不是哄我的吧?”
李希抬眸荒谬道:
“朕费心哄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朕的大小余。”
林其安红了脸,意识到确实有些自作多情了,让皇帝哄他,他得多大的面子。
转而又喜了,看来他没让陛下失望,那也就没让余姐失望。
“陛下可真厉害,”他又喜又与有荣焉,“连太皇太后都着了陛下的道了。”太皇太后多厉害呀!那是建立了大魏的老祖宗!
对此,李希却摇了摇头。
“你当太皇太后不知朕这点心思吗?”日后林其安要长久在她身边,她自也乐得点拨,“那日看似前前后后围绕王仕与你的处置,但实是我与太皇太后之间的讨价还价。”
林其安挠头:
“可这讨价还价到最后,其实还是陛下退让了,咱们不算亏了吗?”
“自然没有。朕要组建新军,因为有你们在,不算缺人,但是还需要钱啊。若要组建禁军,太皇太后便是被迫答应了,也必然不肯为咱们开府库,朕还得自己搞钱,那多费劲啊。”
李希惯常狐狸般的那丝笑又爬上来:
“但若是仍留在羽林卫,羽林卫的人和钱乃至军制可都是现成的,钱直接从内帑中-出便是。往后,朕还省得再想方设法给你加新人了。只待你将现有的人尽数收服便好。朕相信你!”
她说着,很是真诚地拍了拍林其安的肩。
新任的中郎将立时澎湃地挺了挺胸:
“臣定不辱命!”
李希满意的点头时,车驾已经行至刑场。
周氏亲族成年男子今日将在此受刑。
抵达时,余诃子与自山门赶回来的华晋已在台上等候。同在的还有主刑的御史晁则与数位监刑官员。
晁则的男儿晁邝刚在休假期间因天降了口大锅被贬职,此时见林其安守着李希走进来,晁则的表情险些没控制住,又赶忙带着众人起身给李希行礼。
礼毕,众臣引着李希上主座。余诃子与华晋则在后头揣着手看好戏。
果然,见李希刚往那座走了一步便顿住。
那座前正正挡了一扇精巧华丽的屏风。
“这是何意?”她指着前方道。
晁则未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这……臣以为……”
“晁卿是以为朕见不得人?”
晁则连忙下拜:
“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忧心刑场嘈乱,有辱陛下声名。”
李希故作不解道:
“嘈乱的是刑场,受辱的却是朕的声名?为何?”
晁则见此忙不吝赐教:
“陛下本是女子表率,便是今日是太皇太后在此……”
“哦……”李希拖长了音打断道,“朕明白了,晁公这是在慊朕抛头露面呢?”她笑得极为优美,好似不带分毫杀气。
“晁公是朕的婆母还是公爹啊,这么顾念朕的清誉?是不是朕应当此时便转身回了,自此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晁则一梗,总算意识到失言,当即跪倒,其后跟着跪了一片。李希却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晁公跪下作什么?朕如何受得起公爹这一拜?这回去朕岂不是还得跪你老晁家的祠堂?”
一把年纪的晁则冷汗涟涟,不知近日是犯了什么太岁,父子接连撞在女帝手上。正慌乱,底下有个机警的大着胆子圆道:
“陛下,晁公绝无此意,只是今日观刑者黎庶众、车裂之刑更是血腥,唯恐惊了天颜。”
李希轻轻一笑:
“朕的黎庶,朕定的刑,朕受哪门子的惊?”她惫懒地抬抬眼皮,“起来吧。”
众臣惶恐地站起身,见李希近前很是友善地理了理晁则微乱的衣襟:
“晁公说的没错,朕的确是女子表率,所以朕做什么,什么便是女子表率。”她友善地笑笑,“晁公,可记住了?”
晁则连连应喏。
李希满意地退开。底下眼快的官吏已经亲身上手,三两下把屏风除开。
李希这才缓步走过去,落座。
余诃子跟着上前,路过晁则时不忘低低补了一句:
“晁公,您也是老臣了,总该记好为臣的本分。便是您今日当真是陛下的什么人了……也只是臣。”
晁则得了个教训,余下的流程总算学会了一句多话不说。
自女帝回京之后,朝中多有她欲谋求亲政的推测。眼下羽林卫已在她手,朝外更有凉州大军屡传战功,可却至今不曾见她提起此事,便越发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落下。
但无论如何,务必须谨慎对待女帝已是朝中、共识。
想到此,晁则恨不得立时给自己两个巴掌,为官多年,明知如今局势有变,怎就犯下如此低等错误。
与他的惴惴相反,李希正怡然指点着她珍爱的两名女官的座次。华晋就在主座之侧,隐有一分局促。
余诃子则被摆了个上座到她主座的侧后头,正是她们最习以为常的身位。众臣见此不免暗想,这怕就是下一位尹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