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余诃子笑嘻嘻道,“这些都是您今日的公务……”
余诃子伸手,手动合上她掉下来的下巴。
“太皇太后近来都陪着汝南君,许多事都悬而未决。尚书台的意思是,陛下既已亲政,便请一并做决断。”
“这是尚书台的意思?”她严重怀疑这些刁臣是在报复她要往尚书台补人。
余诃子点了点头,却清了清嗓子补道:
“也是你的侍中微臣的意思。”
李希震惊地瞪大眼看她:
“你站哪边的?”
余诃子无情地微笑:
“我是侍中,这些活儿你不干就得尚书台干。尚书台干不了就得我、干……那当然是你干了。我拿多少俸禄,你掌多大宫库啊。”
“我……我的宫库都在少府手里,少府在温逊手里!我支钱还得找他要呢!除却宫中日常用度,我比你还穷!”
余诃子不为所动,揣了揣手:
“那我不管,我忙着呢,还得准备明年制科的尚书台遴选。”
李希一噎。她还真不能占用“考生”的时间,就这样,压着满肚子腹诽,乖乖提起了御笔。
***
查温逊过往花了些时日。期间姚婴在尹府得知了李希认亚父的事,当下便领悟她这是在报复她的施压,当即大怒。据说把尹宛的药渣子都摔了。
后来接连几日,太皇太后离家出走,留在尹府不肯回宫。
李希想着该得缓和缓和,去求见,却也被尹府的人婉言赶了出来,只得作罢。
“好几日了,这当真无防吗?”余诃子皱眉问道。
李希揣着手。
“这样反倒无防,老人家闹闹脾气罢了。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余诃子便禀报起来。
“关于武周侯温逊,满朝皆知的是他本是罪臣之子,因获罪时不满十岁而未被处斩,受宫刑后成了先武周侯席年的义子。”
“我一直不解,他既是义子,席年又是宦官,他无须改姓随席年姓‘席’吗?”李希道。
“主上这便问到了点上。”余诃子老神在在地道,“我推测正是因其父与席氏的渊源。”
温氏一案在上一代也算一场大案,但自打温逊被席年收为义子以来,那一案被席年捂得很紧,以至于朝中皆不敢议论。时日一久无人提起,便也渐渐被遗忘。
余诃子废了些功夫,总算查出了些前情。
温逊的父亲温闾曾是旧朝老臣,时任太仓丞,辅佐太仓令掌领粮仓,官位不大不小,但却紧要。
而席氏一族历代为当世大儒,家学底蕴深厚,历朝皆受皇室敬重,几乎代代皆为帝师。
旧朝末年,席年与其父席明受命在京中分别任少傅与太傅。
那时高祖与姚婴在豫州起事,而席氏出身豫州又与姚氏是世交。受此牵连,当局虽未对他们做什么,却已在暗中管束,更不许席氏子弟离京。
那时,身为同僚的温闾不但看出席氏父子的确心向高祖,更已明白旧朝气数将尽。
姚婴与高祖自豫州出兵连连得胜,末帝便愈加不安,终于按捺不住对席氏动手,只当杀鸡儆猴。
拘捕席氏之日,温闾早一步得知消息,竟提前计划,将席氏子弟分别隐藏在粮车内送出了京城。
等当局发觉人已不见,席氏早已换乘车马奔豫州而去。
新朝之后,温闾凭借对席氏一族的救命之恩留任在了原官位,又凭后来经营升至了斡官令(2)。
然而温闾在任上胃口越养越大,多年以来巧立名目暗中重重加税肆意敛财,迫使众多黎庶流离失所债高难偿,最终不得已卖身为虏。
温闾见此还不愿收手,竟在暗中做起买卖人丁的勾当,与一众世族宗亲勾连。
他太过肆意,终于在温逊九岁被姚婴注意到,因而败露落马。
温闾出事时席年并未出手相救,但等到整个温氏已只剩幼子温逊,席年想来是念及旧时恩情,便将他护佑在羽翼之下,也并未要求他更名改姓。
李希听后默了半晌。
“温逊对此案、对席年是何态度?”
“早年间似乎颇有怨怼。据说席年刚认下他时,他对席年态度并不好,似是也不相信温闾的罪责,一度四处奔走企图为父翻案。是在那数年之后才慢慢消停下来,对席年越加敬重,也不再提那段往事了。”
李希闻言皱眉:
“你料想,他后来的变化是真是假?”
余诃子摇头说不知。
李希沉吟了片刻,忽而提到:
“前几日的折子里曾奏报,近日有世族族中虏仆生了骚乱,接连被打杀了数人。”
余诃子一惊:
“你是说……”
“我也只是猜测。”她目光亮了亮,“二十年过去,他贼心不死也未可知。”
余诃子也笑起来:
“他若是在此时生事,对我们而言不是正正好?生事的是哪家的虏仆?”
李希似笑非笑地答道:
“京兆尹吴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