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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 第36章 罪有应得

第36章 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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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约莫能猜出是谁。”

李希便起了兴致:

“哦?应当不是与你共谋的内线才是,你也认识?”

温逊觑了她一眼:

“我的人是吴济府中的家生仆,亦是府中管事。若我所猜不错,今日挟持我们的,应当也是吴济府中两人。”

“你策划的暴、乱也是从吴府起?难怪不让我走东向的回宫路。”吴府正在那条路上。

说罢她又问道:

“我有些好奇,你为何对虏隶之事如此上心?”若说是因为他父亲的案子,又怎不见他从整顿税制入手,却一门心思想要解放虏隶。

温逊不太确定地又看了看她,发觉她似乎的确不太怪他连累,心下松了松,却迟疑着不知怎么回答。

“闲聊嘛。”李希鼓励道。

温逊垂眸,眨了眨长睫,叫李希看得有些心痒,终于轻声说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此事太难吧,”他道,“其实,这并非我第一次尝试。”

李希一愣。

“约莫是十余年前……”他忽的一顿,“那时陛下身在掖庭,或许当时也有察觉。”

李希略加回忆,似有些明白他话中所指。

那时她的确流落掖庭,而那段时日掖庭最明显的变化,便是人数剧增。

“那时的事与你有关?”

温逊颔首,他眼中漫上一股极力掩藏,却反而越发汹涌的痛愧。

他阖上眼。

“那年我义父病重,我借机在太后……便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身边,谋求了一个永巷令的位置。那个位置名为统管宫中狱事,但在当时,实为太后的鹰犬。”

李希明白了,这似乎便是他酷吏之名的起始。

那时成帝登基不久,熬走了丈夫的姚婴正是对那至尊之位最跃跃欲试的时候。主动投诚的温逊便成了姚婴最趁手的一把刀,替她四处攀咬、排除异己、背负骂名。

“但我不在意,因为太后其实给了我足够的自由,许多时候我都能自己选择要处置的对象。”

他率先瞄准的正是他父亲生前最为交好的那些世族宗亲。

李希一滞,问道:

“所以,你做那些不是为翻案?”他若想翻案,应当留着那些据说曾与他父亲共谋的人才对,怎反而会刻意针对。

“翻案?”闻言,温逊却突然笑出声,眼中是李希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尖锐,“翻什么案?翻他当年尚且被判得还不够彻底的案?”

“陛下……”他颤声唤道,“他是罪有应得!甚至……”他深吸着气艰难道,“百死难偿其咎!”

李希愕然,一时被他眼中的悲愤与矛盾撼了心神。

他并不想翻案,因为无案可翻。所以他也不是要报复那些贵人,报复他们当年凭借着将一切罪责推到温闾而逃出生天,继续过他们的富贵日子。

他要的是肃清,要恶人付出他们应付的代价,要他们去与他那同为恶人的生父作伴!

“他们把人迫成贱虏,把贱虏迫成牲畜,供他们驱使、取乐。陛下,你曾听过牝羊吗?”

李希自然不知。

他眼中有似苦似讽的笑。

“那时我也还年幼。府中曾有一暗库,每逢初一父亲便会在那处设宴招待贵客。他们说,那叫牝羊宴。每逢那一日,府中人是不得靠近暗库的。”

温逊是母父的老来子,生性好奇又备受宠爱。幼时曾有一次躲开府中守卫,在初一的夜里偷偷溜进暗库,可惜到达时宴席已散,只留一些残羹。

父亲将他抓了个正着,却也并未责骂,反是把他抱在膝间,喂了他一口吃食。他慊那食物荤腥,只一口便没再吃过。

“陛下……你可知那一口是什么?”

她恍然想起来,他如今似乎茹素:

“……你是何时知道的?”

温逊却未答,续道:

“而牝羊只是他们每次宴上的最后一步,在那之前……”他似乎无力说下去。

李希难耐心中震撼,合了合眼,调整过心绪,她将话题拉回到之后:

“那最后,你清除了那些人吗?”

温逊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从那些家中蓄虏最多的开始。我满以为……那些人死了,他们府中的虏隶便得了自由。我太过天真了。”

世族的主人死在他这酷吏之首,他便帮着虏隶复籍。

可他未曾料想,当惯了畜生的人,是未必能当回人的,而即便是那些能够当回人的,世道也未必能容他们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大批“失去”主家的虏隶没了生计与管束,在返乡途中饿死的,因偷窃劫掠被打死的,互相抢夺械斗而死的。

活的最好的,反而是那些一离开主家便发觉不能糊口,而主动再次卖身为虏的。

那时的温逊,见识了如此世道,越发如同疯狗,却也被人心惶惶的世族宗亲摸出些规律,他们察觉了他寻找目标的规律,因而不少人不敢再收买更多仆婢。

于是宫中便成了这些寻不到活路的人再次卖身为虏,寻求生计的最后处所。

等温逊的义父席年在病中发现事态变故,掖庭已是人满为患。

席年削了他的位置,却并未训斥他、处罚他,只是将他送去掖庭,逼他日日看着,看那拥挤不堪的掖庭是如何互相倾轧,看良善的人如何变成恶兽,看他自以为的救赎,造就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温逊一度疯了。他要回了永巷令的位置,这一次,他的刀口转向了宫中。许多他自以为救下的人,终于又倒在了他的利刃下。

温逊说过后,两人久久沉默。

李希已不知该如何评价。

在掖庭中那段混乱的时日,她也曾失去重要的人,倒是与他这番经历无关,但看他面对着她也格外歉疚的脸色,他显然不这样认为。

他像是将那段时日掖庭中发生的一切悲剧都算在了自己身上。

她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越发肯定他应当是知道她那时的遭遇的。

“那为何……”她打破两人间的沉默,“如今你为何要再试?你不怕重蹈覆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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