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逊面色不改,丝毫不见不悦,只是意味不明地觑着他。
“的确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道,“我拜会吴济,实则是为见吴朔月。”
这名字一出,对面两人俱是一震。
“让我猜猜,”温逊摆上一副似笑非笑,配上他出尘的面容竟真有一丝神秘之感,“你们今日行事,必定未曾告知过他。”
两人的神情已验证了他这猜测。
李希在一旁不知其中细节,但大致可以推断,那吴朔月应当是温逊安排的此次暴、乱的头领,而眼前两人则是其中骨干。
只是此前她二人并不清楚温逊在此次行动中的角色,只当他是寻常“贵人”。
她们偶然撞见他在宫外对李希态度,推断出李希身份,便满以为良机在前,也未曾与主事商议,便贸然做了如今这行动,将她们两人劫持。
瞧她们眼下大惊失色,想来吴朔月的身份也应当是机密,才会在温逊点破之时让她们当下便信了七、八分。
“好了,”李希抱着手臂欣赏过她们无措的模样,“事已至此,报一报你们名号吧。”
那两人紧绷着脸报了姓名。
女子名叫吴阿四,男子叫吴十二,两人是亲姐弟,自幼都在吴府为虏。
此时吴阿四心绪百转,忽的似有所悟,便抬眸怨愤地盯着温逊:
“你与吴朔月究竟在谋划什么?你们这些贵人又是什么大事要拿我们虏隶的性命去填,尽管说便是了!我们还能反抗不成?又何苦要谋划出这样一场叛逃的大戏,看着我们自以为有希望,实不过被玩弄于鼓掌,很有趣吗!”
见她如此温逊似是并不意外。
“你是朔月带大的吧……”
他话一出,吴阿四便是一梗。
“旁人便罢,朔月是怎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他在吴氏为虏数十年,卑躬屈膝、唯命是从,都不过表象。实际上他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左右他。你认为,他会为了我,拿你们去交换什么吗?”
他不会。吴阿四知道他不会。
吴阿四姐弟与吴朔月本没有关系,起初也并未被卖到吴府。他们幼时体弱无力,又做不了活计,便是卖做虏隶也不会有人收。他们是被双亲卖作菜人,连虏隶都不如。
是吴朔月随吴府管事采买时瞧见他们,心生怜悯。
即便那时他也并无决断的权力,是凭着日夜躬身劳作与讨好,才成功让菜人贩子留下了她们,并在一月后说动管事将她们买下带回吴府,让两人活了下来。
吴朔月是一个拧断了筋脉,都折不了骨的人。凡他所想,抽髓拔骨也必要达成。
但她倏然抬眼:
“那又如何,你又不是他!你若利用了他呢!”
这倒也是个思路。
温逊正思索如何应答,李希已从旁走了出来。
“他的确是在利用你们。”
温逊愕然回头望她,只见李希毫不在意几人吃惊的目光,耸耸肩道:
“无恪,事已至此也就不必再瞒了。让他们知道实情又如何。”
温逊还没想明白是什么实情就已经听她走近前续道:
“凉州军如今与羌寇开战,前线需要人,但眼下征兵已经来不及了。各族收买的虏隶人数众多,正适合填补这空缺。”
温逊沉吟。这倒也的确是实情。
吴阿四闻言不解:
“若是如此,你们同世族要人便是,为何要绕这么大个弯子?”
李希歪了歪头:
“为何要绕着弯子,你想不明白吗?你们是虏隶,是世族的财产,即便是一个实权在握的皇帝,想要让世族乖乖交出他们的财产也不是易事。”
“再者,”她道,“战场拼杀是以命相搏的事,一群虏隶,战胜是虏战败也是虏,靠这样的人,岂能打赢羌寇?”
她正说着这话,吴阿四正听着,暗淡的双眸竟一星一点地生出光彩。
“你这话的意思是?”
“放你们挣脱虏籍对局势有利,但若想放你们自由,必须得由你们先争取。这便是为何要先走当下这一步。”
吴阿四闻言惊喜地回头去看弟弟,却见傻弟弟似是半分没听懂,只愣愣地见她笑了便也跟着笑。
吴阿四顿时醒觉,又作好一副淡定模样。
然而李希已经冷笑起来。
“但这下可好,尽数被你们破坏了。”
吴阿四面色一僵。吴十二听着却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怪我们了?”
温逊摆出一副冷冽面孔:
“你说怎么?尔等劫持当今帝王。若照原计,见你们奋起反抗,我尚能勉力周旋将你们送去前线,拼个军功争取自由身。可如今有了劫持帝王的罪名在身,尔等万死都不足够!”
见温逊如此“气急”,李希轻叹一声,上前拍着他的肩安抚道:
“无恪,也别如此气恼,事情倒也并不是全无转机。”
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