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哪有如此寒酸的皇帝,速速将人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哪家小妇竟敢冒充女帝!”
家兵们闻言面面相觑。原本他们也不大信,但这吴殊素来荒唐,他的许多话反着听反而才是真,一时竟都不敢进。
李希扒拉着倒地的吴十二怒指吴殊道:
“大胆吴氏子!你今日若敢妄动一步,朕必将你吴氏车裂于市!”
吴殊听到这话却是一惊。女帝铁血以车裂处置青州周氏,血气十日不散之事京中谁人不知,一时竟真的生出一分畏惧。
只是这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他很快便调整过来讽笑道:
“卑贱女虏口出狂言!装得倒是似模似样,演得如此好戏,待入我府中,不如在爷的床榻上再好生来演。爷必好好疼你!”
话音未落,一只离弦之箭自巷间楼阁飞驰,夺命般自吴殊颊边穿耳而过。吴殊霎时尖利痛呼!
“谁!谁人谋害……”
温逊身着玄红官服,携林其安与数百名杀气凌然的羽林卫、卫兵开道而来。
“吴殊!”温逊压着声线,拖长如自阴间而来的低哮,“尔敢!”
说罢在吴殊神魂俱灭的慌乱中,朝李希撩袍跪地。
“臣救驾来迟,陛下恕罪!”
李希见此也不答,朝他扬了扬手,便见他立时上前躬身扶着她起来。竟似个真的宦官一样。
吴殊何曾见过温逊如此卑态,一时脑中一片空白。再醒神只知膝盖一滑,重重落在地上。
“你是吴殊?”李希冷笑道,“吴济教出来的好男儿啊……低贱?小妇?”
她附身在他神魂不附的面容前:
“你说要朕上谁的床榻……”
“陛下!”温逊忍无可忍地阻道,竟失了分寸地将她扯回来。待做完了,又一惊,忙放开手。
李希也懒得同吴殊那等东西再多言,退开一步朝众人道:
“朕离宫之际不慎卷入暴、乱,”指着此时已抱着手臂愣愣站起身的吴十二,“幸得吴阿四、吴十二携众义士相救,幸免于难。传朕旨意,召众义士入宫受赏。
“吴氏吴殊,无德无行,欺君犯上!其父吴济,持家不治,纵一府之动、乱危及国本!二人入诏狱,着廷尉余逐主审!”
语毕,见吴十二还呆在原处,不知何时摸到他身边的姐姐往他小腿一踹,二人便齐齐跪下谢恩。
吴十二似是仍没理解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被李希暗算那一下他还以为这次是轻信了小人,今日便要带着伙伴们死在此处了。
怎料一个抖转,他们竟成了功臣。他本以为女帝是好人,后来却发现她是坏人,如今看来她还是个好人?吴十二的脑子都快烧干了。
直到他姐姐看着他一愣一愣的,后又傻呵呵地笑起来,猛地在他后脑勺上一削。
吴十二陡然醒过来,双眸锃亮地望着吴阿四:
“阿姐!”
吴阿四望回去。她明白他这声呼唤中的所有意思,眸中拥上一层层的湿润,猛地一笑,将他的狗头拥在怀里,大笑着胡撸了一通。
姐弟二人相拥之时,李希已坐在了回宫的轿辇上,正掀着车帘望去,眼中隐含一丝笑意。
她放开手回转时,正对上温逊的眸子,像透着几分似温似柔的清光。
被这样瞧着,她生出一丝不自在,躲开他的眼:
“做什么?”
温逊轻笑,声音如清朗的磬。
“臣只是觉得,”他垂眸道,“此生有幸,能与陛下同道。”
铲除世家是他平生执念,为虏隶谋求自由也是。而李希能与他共谋,他本以为只是因为他所求的结果,恰恰也能成全她所欲。
直到今日才知,不只是如此。
似乎,这本也是她所求。
李希原本不需要做到这个份上。
按照原本与吴阿四等人在地窖的商议,也一样能让事态回到正轨,还无需她如此以身犯险。
可她坚持让他提前离开,他便猜到了她的打算。她不仅是要借逃虏之变给前线补人,还要以此为机,直接对蓄虏的贵族宗亲开刀!
她与他一样,看不惯这以人为牲畜的世道。她甚至在寻机作出比他原本设想的更为彻底的颠覆!
此时李希却别开眼,别别扭扭地嗤道:
“谁与你同道。”
说着她忽然想起另一桩事:
“那吴朔月……”
“陛下想都不要想……”温逊顿时惊醒抢道。
李希:
“……我只不过想见见。”
“见不了。”温逊抱着手臂靠在车壁上,闭眼,干脆不去看那张惹他心陷的脸。
李希见他如此只得撇了撇嘴,骂道:
“真小气!”
温逊还闭着眼,闻言却讽笑道:
“陛下要的兵,今日之后数千数万都在眼前,那吴阿四与吴十二也尽入陛下之手。臣就剩这么个吴朔月陛下还要跟臣抢?还怪臣小气?”
李希半是心虚半是不服气道:
“那朕又不是没出力。”掀着眼皮去看他。
温逊却已经打定主意不理她了。
李希只好悠悠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想,倘若有一日温无恪自己都在她之手,总不能不让她偶尔用用他的人了吧……
想着又欣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