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火!”不远处望去他双手紧握成拳,肩头竟不住颤、抖。
李希缓了缓心绪,沉声朝身后吩咐:
“送回囚室,阿四,你一同跟去。余下的暂且退下。”
吴阿四与狱卒们悄悄一探两人的神色,忙听命抬人的抬人,告退的告退。
转瞬间刑房内便只剩他们二人。
李希缓步走到他面前,牵起他握紧的拳,耐着心将那深深抠进掌中的指节一个一个打开。
再将自己的纤手填进去。温逊倏然便卸了力,虚虚将她握着,像是生怕伤着她一般。
“无恪……”
她一唤他,他就不再躲避,反望进她的眸中,眼中似是乞求。
他像是盼着她说些什么,又怕她说些什么。
“你以此为乐吗?”
温逊霎时一滞,一颗心似是被这一问于顷刻间撕碎。
“不……怎么可能。”
李希认真回望他的眸中便带上笑。
“那你怕什么?”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道,“你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须在意任何人眼中评判?”
可他却固执道:
“陛下不是任何人。”
“除你自己之外,都是别人。”见他神色不变,她也不再劝,只道,“况且你这本也是在为我做事,我还不至于那般没良心,反因此看低你。”
但这好似并非温逊想听到的答案,他甚至自己也不知希望听到什么,只觉一股难言的恐惧悬在心口,如鲠在喉。
他总是如此笨拙,最不想她看见的都总是被她撞破。
正愣神间,忽觉侧脸贴上一抹温热,她正轻抚他的面容,眼眸浅浅弯着,柔声道:
“无恪啊无恪,我都这样哄你了,便劳驾君侯赏个面子,开心一点好不好?”
心上猝不及防一软,旁的似乎又都不大要紧了。
他眸中含、着盈盈的月,晶亮着,脸颊轻轻蹭蹭她的掌心。
两人这般含情脉脉了一阵,都不愿自这片刻的柔情中脱身。但李希想着正事,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来。
两人各自一瞬怅然若失。
“我来没有坏你的事吧?”
温逊眨着眼摇头,长睫如蝴蝶颤动的薄翼。
“本已审的差不多了,今日不过顺势分化他们父子二人。”吴济受此大难,想必是会放弃那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男儿,如此,往后要再取吴殊的命也简单了。
若是吴济能自行动手,那更是“大善”。
“辛苦你了。”李希笑吟吟望他,语调里甜丝丝的,不知是否错觉。
正错不开眼地互相望着,外头几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蓦地醒转,偏头望去。
吴阿四在廊道里下拜。
“主上……”
见她眼眶微红神色凝重,李希似有所悟,轻轻一叹。
回程的车马上,吴阿四一言不发。
“我带你来见他,可不是为了让你从他口中求得慰藉。”李希打破沉默。
闻言,吴阿四一愣,就听李希续道:
“你该不是问了他,是不是后悔从前那般对待你们?”
再瞧吴阿四神情她便知说中。
“他是怎么说的?”
“他问我,人会因烹了家禽而愧疚吗?”她说着,面上便又生出愤愤。
吴济受了刑已发不出声音,可他宁愿扯着气声也要刺回去。
此时,李希更抱起手臂讽道:
“那的确是不会,一鸡三吃都不会。”
此话一出,吴阿四震惊地抬眸望她,目光又似不认识她了一般。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李希偏偏头,“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吴阿四似是没听明白,便见李希一叹:
“你是家禽吗?”
吴阿四自然摇头。
“那你气什么?”
吴阿四一顿,忽有一刻灵光乍现。
是啊,吴济辱他们为家禽他们便是了吗?他说的话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一个离了家世什么也不是的老头子,连他亲男儿都背刺他。
见她似是明白了,李希弯唇一笑,却听她又问道:
“主上,那今日主上带我前来,究竟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