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却看了纪由一眼,温声道:
“阿由,三娘有自己的主意便应当自己说话,而不是你替她说,是不是?”
纪由一滞,只好转过头去摇摇李零的手。
李零不曾经历过这等场面,一时满面无措。但李希却仿似并未瞧见,甚至催促道:
“三娘,阿由说想同你一起上课,你怎么看?你也想吗?”
李零垂眸躲避她的目光,双手在身侧紧揪着衣角,似是在艰难地酝酿着什么。一旁纪由急的跺脚。
忽的,她猛然抬头,目光明亮如初生的雌狮:
“……如果一起上课,我可以不回去吗?”
这下轮到李希一滞。
“可以。”身后姚婴突道,“三娘若想,便可以。这是你祖母的地方,你想呆多久便多久。”
李希暗自松了口气。
“余侍中,去将三娘的随侍叫来。”她朝余诃子使了使眼色。
凭陶太后平日里对女儿看管之严,李零如今既能独自出现在这里,必是两个小姑娘使了什么法子将随侍甩开了。
余诃子会意。一盏茶的功夫将那满头大汗的侍人带了来。一入内那侍人便当即跪伏连连叩首。
姚婴摆了摆手。
“行了,叫你来不是问罪的。”
侍人一怔,怯生生地抬起头来。
“朕见三娘亲切,要留她在长乐宫住一段时日,你去回了她母亲。”
那侍人闻言顿时越发面如死灰,却并不敢开口相求,只能讷讷应了边怯怯问道:
“不知,到何时……”
李希闻言竟轻笑了声,吓得那侍人一震,就听她幽幽开口,答非所问:
“你可去回了太后,就说朕的生母寿辰在即,朕欲追封尊号,届时将设宫宴,请她赴会。”这短短一句不可谓不歹蠹。
语毕,满殿的成年人都愣愣盯着她,她却神在在抿了口茶。
那侍人摸不清李希言下之意是不是非要陶太后去赴宴才肯将李零送回,只知以陶太后的性子,自己这传话人怕是更无活路了,便听李希又道:
“你是三娘用惯的人,待回过话便来长乐宫继续照料,就说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对她这狐假虎威之举,姚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侍人登时喜极而泣,重重叩首告退。
见侍人离开,李零这才哀哀垂着头道:
“阿姊,宫宴过后我便要回去了吗?”
李希揣着手含笑着俯身看她:
“阿姊可没这么说过。”
李零一愣,抬头望见李希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另一头,那侍人刚回禀过陶太后,就被姚婴派去同行的宦者拉了出去。徒留陶太后在寝殿里发疯。
不过此时她也并非孤单一人。今日陶佩与晋阳长公主李琼一同来拜见。
陶太后猛地将茶案一扫,茶具顿时落得四分五裂。周遭侍奉的宫人噤若寒蝉,竟都不敢上前收敛残局。
此时下座的陶佩也吓得面色苍白,唯有李琼见怪不怪的放下杯盏。
“母亲,那李希向来是个讨人厌的性子,母亲也不是不知。而今又受祖母宠爱,这世上哪还有她放在眼中的人。如此,倒也不叫人意外。”
李琼今年廿三的年岁,与姚婴年少时有几分相似,生的艳丽而雍容,看人时眼皮向下耷拉着,似是看在眼中,又似是没看。唯有面对陶太后时才露出一丝柔顺的孺慕。
她年幼时失去母亲,唯有陶太后三不五时给予她爱护。李希称陶太后为“母亲”时是不情不愿虚情假意,但李琼确实真心实意把她当成亲母,或许比她那早已从记忆中消失的亲母更亲。
也是因此,陶太后厌恶的人她便也厌恶,比如李希。
但眼下她这话显然并不如陶太后的意。
“意外?!”陶太后怒道,面容竟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自然不意外!她分明便是故意!”
见状,李琼微愣。数十的年的相处中,她熟悉陶太后发怒的模样,但失态至此却不多见。她只以为陶太后是气李希另封太后,而不知其中更深。
可陶佩是清楚的。她不受控制地思绪飘忽起来,竟忆起当日李希在她府中的话。
以及“背叛”了陶太后的徐美人的下场。
“太后,毕竟是已故之人,还是官家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