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已押入刑部大牢!”他赶忙答道。
李希冷着一双眼,点点头,目光里的血腥气似乎比连帐里的还要更重。
当晚,李希整夜未回寝殿,同匆忙赶来的郑言一同在太医院一厢等着。
天明时,佟初醒转,这一命算是救了下来。
她一睁眼对上郑言与李希通红的双目,第一反应竟是虚弱的笑出了声。
“瞧你们这样子,不是都说好了的吗?”
李希还未来得及骂出口,就被素来温婉的郑言抢了话。
“说好什么了?这是真刺杀!”
佟初仍是厚着脸皮浅笑:
“不管真的假的,能成事不就好了?”
“你这样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你真的,你真的……”郑言气得语无伦次。
“陛下,别在这儿站着了。”佟初却不管她,径直对李希催道,“刚巧今日是常朝,陛下便借着我这由头,好生发一回威风吧。”
李希却不想如她的意。
“今日不行,还没准备好。”
她这话一出,佟初才是真的急了。她捂着伤口就要坐起来,被李希与郑言两人同时摁下。
“不能啊!”她道,“今日不成,那我岂不是还要挨一刀?”
李希这下冷笑了出来:
“你还知道不愿意多挨一刀啊?我让你带的护卫为何没带?”
佟初这便不说话了。
当初她接下收拢世族土地的活计,便知道此事有多危险,甚至在最初她们便商定好,要以她被刺杀为由,向满朝提出更苛刻的要求。
只是当初商定的,是由她们自行安排,用自己的人,令她受个小伤便好。
怎料如今却是真的遇刺,险些性命垂危。
“我等不及了……”佟初坦白道,“我催了陛下许多次,陛下总说时机不成熟。我心里明白,陛下是还未能找到既让我只受轻伤,又能万无一失,令旁人查不出眉目的法子。可我真的没有那么脆弱,真的。”
“这是脆不脆弱的问题吗?!”李希还来不及回复,又被郑言抢道。
李希在一旁点头认同。
佟初自知她此事理亏,可木已成舟,她料定眼前的两人拿她没有办法。
“总之,事情已经这样了。陛下看着办吧,大不了我再挨一刀!”
“你!”李希当下就恨不得再给她一刀,可她也的确被拿捏了。
眼下只能恨恨一哼,掀开帘帐便乖乖上朝去。
长乐宫的大殿上,李希看着底下或红或黑的乌泱泱的脑袋,心中暗自冷笑。
这些个小脑袋瓜子,都还不知道今日朝上要发生什么,且先让他们高兴一会儿吧。
那些个小脑袋瓜子,虽然还不知道今日要发生什么,但眼看着头顶上女帝的表情便知,今日大概无甚好事。
待按部就班地吵完了两党每回常朝上要吵的架,李希沉默了良久,才幽幽说道:
“近日这长安城中似是不大太平啊,昨日朕的爱臣佟伯元在京中遇刺,诸位卿家可知其中原委?”
这话一出,底下便嘁嘁喳喳地议论起。
其中便有刺头挺身而出:
“陛下,不知这佟伯元是何人?臣与同僚竟都不曾听闻过。”
李希闻言抬眉。佟初作为女学的第一位司业,当初可谓骂名远扬,此人眼下说不曾听闻,显然便是在给她寻不痛快。
巧了,李希今日本来就不痛快。
“哦?你不曾听闻过佟初?朕也不曾听闻过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未能在朕面前混个眼熟,说明你也不过是个无才无德之辈,明日起,便致仕吧。”
李希并不理会底下的一片哗然,毕竟马上他们便都会知道,这一点风波放在今日什么都不算。
“朕已仔细思索了一番,既然长安的治安如此难以管束,那便迁都洛阳。即日起,命佟初为民曹尚书,伤愈后,即刻入尚书台,主理迁都事宜。退朝!”
李希这一道旨意,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姚党或是明党,对此事的心情都不可谓不复杂。
一方面,姚党自然知道,迁都必然会影响当前朝中格局,更会加速李希收拢京中士族田地之举。但另一方面,李希将新都选在洛阳,那却是姚党的故乡与老巢。
而寒门那头却恰恰相反,她们恰恰盼着能将世族的土地打碎重来,却又不得不警惕,女帝所选的新都正是在豫州。
一时之间,两党都无言以对。
而这不过是开始,李希选择了这桩之后,再扔下一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