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这次凑近些低声道:
“漕曹为各郡漕运理事,以漕曹掾为长,漕曹史为副。漕曹通常是指漕曹掾的……”也便是安庆这做副的,还当不上“漕曹”这称呼。
闻言,李湛讪讪一笑:
“这位安……安卿,不知莫怪,不知莫怪啊。”
底下安庆脸色越发难看。
李湛虽已一脸真挚地道着歉,可安庆也并不傻。
一国的大长公主叫错他的官名,还口称“不知”,无非便是因他官职太小,这天潢贵胄怕是平生都未见过他这般小的官。
此刻一旁的赵如丝毫未察觉场上交锋。她已经拿起了第二颗桃子,一边抽空朝李希、李湛道: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安郎很好的,不怕你们问。”她打着主意这回叫李希相看过,过了这一关,再等些日子便可请旨赐婚了。
若不是听余白青警告过,她这个级别的官职须得李希下旨才能成亲,她只怕早听家里直接说好,趁着这次回京便将亲事给定下了。
李希白她一眼。
“你这话说的,仿佛我与姑母今日是将安卿召来审问的。”说罢她转头朝安庆安抚道,“安卿放轻松。你是无拂看重的人,那便是我与姑母看重的人。今日是见一见,了解了解。你二人的事自是由你二人定夺,旁人不能左右。”
她这几句话说得漂亮,听得安庆的神情都放松了些。
“我早就告诉你了,陛下很好的,你非不信,还害怕。”赵如笑嘻嘻地超安庆道。
她的松弛似也感染了安庆几分,他拱了拱手:
“禀陛下、大长公主,臣与无拂……赵将军之间,实是臣高攀……”
赵如闻言眉心一皱打断道:
“我都说了,你别说这种话!你我两心相许,何来的高攀?”
李湛则瞧了瞧她们俩脸色,适时地补道:
“无拂这话说得对,两心相许的事,何来高攀?安卿着相了。”
那安庆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臣有自知之明。赵将军是大魏的女战神,而臣不过一汲汲无名的小吏,任谁看了,都称不上一句般配。”
明知他眼下在以退为进,姑侄两人便是心内深以为然,也只得在此时摆出一副不赞同之态。
“安卿这话,不仅是在妄自菲薄,更有甚者是在质疑我大魏战神的眼光啊。”李希笑道。
被提及的赵如适时猛点了点头。
却听那男子长长一叹:
“能得无拂青睐,是无拂豁达,也是我三生之幸,可我却不能以此为理所当然。”他深情款款地看向赵如,“无拂愿意跟我,我又岂能让她在我一无所有之时草率嫁我。”
说着,他起身,一掀袍跪地朝李希行了个大礼。
“陛下!臣知道,无拂此番携臣觐见,是为求陛下赐婚!但臣斗胆乞求陛下,如今臣……还不配!请陛下莫要应下她的请求!”
话毕,就见赵如面色巨震。
“你说什么!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不想娶我了?”
上头,李希同李湛对视了一眼。
“安卿这是作甚?”李湛冷声道,“莫不是在戏耍我家无拂吗?”
安庆却深色坚定不移:
“长公主明鉴,臣对无拂之心天地可鉴,只是……只是嫁与臣这样的人,只会为她招来非议。臣不想她因臣而被看轻啊!”
赵如被这话又哄得眼泪汪汪。
李湛见势不好:
“唉,你事事为无拂着想,我与陛下又如何能苛责?无拂,”她忍着违心道,“你眼光甚好,得此良人,应当好好把握。”
就见赵如目光亮晶晶地望过来。
李湛掩着唇续道:
“安卿情绪激动,你先带他下去稍作平复。你们俩的事,待他冷静下来再接着谈。”
李湛一个眼色,便有侍者领者两人到近处的厢房休整。
不多时,见赵如鬼鬼祟祟地又溜回来。
“大长公主,”她直接无视李希的意见,“你教教我,如何叫安郎改变主意?”
李湛闻言轻笑:
“你这孩子,就这般急着成亲?”
“急!”赵如急得直跺脚,“我今岁都已经二十四了,放寻常人家里,儿女都能满地跑了。好不容易遇到安郎,他人好、温柔,还不介意我打打杀杀,是个老女。这次若不行,我怕是平生都嫁不出去了!”
“这些话都是谁跟你说的!”李希怒道,被李湛一个眼刀打断。
“可你那安郎说得也有道理,你二人之间也有许多事还不曾商议清楚吧。”
赵如并未察觉这姑侄间的异样,甚至也不能领会李湛话中之意,茫然道:
“什么事啊?”
而李湛正等着她这一问:
“他方才说你要下嫁给他,这事你父兄同意吗?”
赵如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