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难言的寂静中,两名少年在每个片刻间越发忐忑。李希与余诃子却各怀心思。
余诃子惊异于少年的天资禀赋,李希却在此之上更有一层担忧。
从异世重生而来的她,自然会意识到苏照此时三言两语刻画的便是后世“银行”、“钱庄”的前身。
她对金融体系并无了解,却更因此知道此物危险。
就在少年眸光逐渐暗淡时,忽听余诃子叹道:
“你能有此见解,远超我与陛下之想象。”因知她是郑言门下的数算天才,她与李希本是打算让她与元惠青一同搭理烛阴阁,一人负责求知,一人负责造物。
但现下看来,她的天赋并非只在案头的数算,还在时局、大势、民生。
她推了推还在愣神的李希。
“醒醒,可别说你不动心。”她看出李希有顾虑,却不信她会放弃这一计。
果然:
“如今给你封官的旨意还未下,这几日就先罢了,你先去你老师那儿见习,待安排好你的去处,再行下旨。”
难道要给她建一个金融办?或是银监会?
李希揉了揉眉心。有时候手底下的人才太强了,也是个烦恼啊。
那头两名少年见她如此表情,越发摸不透苏照如今是吉是凶,也只得乖乖领命候旨。
而这一候便是月余。
时日一晃,到了正式迁都的日子。
满心兴奋只等着随郑言及第一波朝臣去往新都大展拳脚的苏照,终于等来了她的圣旨。
“敕三公曹郎官苏照为‘飞银使’,秩俸千石,兴建飞银司,以长安起始,开设便钱院,连通新都洛阳商道,自即日始。钦此钦遵!”来宣旨的是余诃子。
她合上敕书,朝苏照浅浅笑着逗她:
“可惜了,君怕是近日都去不成洛阳咯。”
苏照便环顾了一遍周围仆从们以收拾得七七、八八的行囊,定了定神,一梗脖子:
“侍中莫要笑我,倘若能成就此事,我便是在长安在待上个十年八年又何昉!惠青能沉得住气钻研,我也能!”她挺了挺胸脯。
余诃子却轻笑:
“这可不行啊,若是一个长安便需十年八年,我定要叫官家治你一个办事不力之罪,”随即还激她,“再者说了,这次你家惠青可是要跟着先去洛阳的。时日一久,你便不怕我与官家只记得惠青,不记得你了?”
苏照一听,还真生出些危机感来,可转念一想竟是一笑:
“那也不要紧,只要官家与侍中还记得惠青,她定会日日提我,你们想忘了都是不成的。”
余诃子大笑着摸了摸她脑瓜子,罢了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沓纸张:
“这是惠青托我转交的,叫你十日之内务必帮她都算好了。对了,到时解好了直接寄去洛阳给她便是。”
苏照愣了,却也没抱怨这突如其来的使唤,煞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嘴里愤愤道:
“她怎不自己拿给我,还劳驾到了侍中头上?”罢了又一叹,“定是又关在屋中捣鼓她那些东西废寝忘食了!如今就要前往洛阳路途遥远,也不知道顾及自己的身子。”
“她猜到你要这样说,还说,你若能快些算好给她,她定能省些功夫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苏照便哼哼唧唧地将纸张都收入了怀中。
另一头,自打启程的吉日定下来,温逊就显得格外紧张。此时他给正准备离开寝宫的李希带来了一整套甲胄。
铜箱一打开,精铁的冷光乍现。
李希:
“……你这是?”
温逊沉着脸组织了一下语言:
“近来朝局并不太平,我思忖此番路途遥远,还是谨慎些为妙。“
闻言,李希拿起盔甲掂了掂,又烫手一般松开。
“这个……我看还是算了吧。”
温逊似乎早有预料,见她这反应,像一早谋划好了一般,片刻也没耽误便拉着她的手。
“那便说好了,我要带一队人和林其安一起近身护卫。”
李希顿时更感棘手:
“祖母这次虽不和我们同行,可今日这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往洛阳去,毕竟人多眼杂。若是有什么小话传到她耳中,此事就不好收场了。若是被你底下寒门察觉,你也不好交代。”
温逊闻言面色一肃,更将她的手一撒。
“二娘既说到此处,那我们便好好分说分说。好好的,为何刻意这次不带太皇太后一起走?”
李希讷讷不敢答。温逊却不肯就此放过她:
“正是因为此行你也没有万分把握,念着自己若出了事,至少太皇太后还在,能担起这皇朝。”
情、人太聪明了,真是一件让女人苦恼的事。
“……若真是出事,你近不近身的也并无太大差别,这队列相隔也并不算远。”她打算再挣、扎挣、扎。
温逊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李希败下阵来。
“好……行……都听阿檀的。但说好了,防卫之事当以林其安为先,起码祖母若问起,我还能搪塞。”
虽说与祖母分次东行是为分散风险,但李希心中其实并不觉得她前脚刚将上一回的刺客杀了个遍,如今不过月余就还能有胆大的再来行刺。
尤其,世家那群人总不至于蠢到看不出来上一次是她放他们一马,再来顶风作案。
可未料想,启程不过两日,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