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赵如,李希有何立场去怨她?是怨她不能把她们其她人在意的事当成自己在意的事?还是怨她不肯为了她们其她人的理想继续沙场拼杀?
怎么想,混、蛋的那个都是她自己。
李希长长一叹。
“不怨你。”
赵如便求和似的来拉她的手,拉住以后还晃了晃。
“那你别生气了……”
“不可能!我还要气很久。”
赵如扁了扁嘴,见李希恶狠狠地瞪过来:
“你别想着去了封地便一了百了了。我只是让你去休养,可不是真的准你卸甲。”
她这样说,赵如却并未当真,还笑嘻嘻地点头敷衍。
李希翻了个白眼,赏她一个爆栗。
赵如终是没能带她父兄离开,因为他们绝不可能舍得离开天下政局的中心。
可她自我安慰,虽然仍与他们分割两地,至少她不再是撇下他们高飞,她和那个女人不一样。
往后便是不在一处,她也可以做他们理想中的女儿与妹妹。
而她一去,李希全然来不及收拾空落落的心情。
赵如的隐退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军中的士气可以交由余白青收拾。
但朝中,此前令李希犹豫不决的,隐患重重的田税之策,如今却变成了不可不为。
因为眼下已不光是烛阴阁需要银钱,她还需要为初为主帅的余白青,留出犯错的冗余。
下旨的那一日,朝会上寒门与新皇党吵翻了天,世家则揣手在一旁看寒门的笑话。这一劫,他们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历过一遍了。
此后,李希频频召见吴阿四,命她密切监察各州郡状况。朝中则有吴薇出手,领着粉君们四处抓捕,胆敢议论者,凡被撞破,立即下狱。
数月间,朝中仿佛又迎来了一次酷吏清洗,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世家,而是百千寒门。
李希满腔的不安与沉重难以排解,拉着温逊温存了一遍又一遍。
可这一日他捧着她的脸拉开距离。
“陛下……”
她目光顿时一暗,从他身上退开。
“我不想听……”
“不能容吴危再这样闹下去了。”
李希冷脸看他。
“我说了我不想听。”
温逊默了一瞬,还是道:
“此事不是不说便不存在的。”
李希笑了。
“那你说我应当如何?把吴薇抓来杀了?你只说吴薇闹腾,可先闹腾的是谁?不是正因为你们寒门在闹吗?否则何来她的用武之地?”
“……寒门会闹,不是因为你的政令吗?”
这回她气笑了。
“行,那都是我的错,我是不是该下个罪己诏来平息你们寒门的怒火啊?”
“陛下!寒门也是陛下的寒门,是陛下的子民!所谓‘你我’之分,朝臣们说得,陛下却说不得!”
“呵,那寒门当我是你们的皇帝了吗?”
温逊顿时失言。他无法否认便是他的心是向着她的,底下的明党却从未放弃过异心。
李希阖上眼。
“你走吧。”
温逊低头攥紧了拳。
“那吴危他……”
“你心知肚明她只是按我的意思办事。”
“你就非要这样保他?”
李希一滞,抬眼看他神色便顿时明白了。他想除掉吴薇,不仅为公,还为私。
她无奈地揉揉眉心,见他倔强地一下一下眨巴着眼瞪她。
“你明知我与她没有什么,我身边一直只有你一个。”
温逊收回目光,心里憋闷,脸上却强撑着一副大义凛然。
“我是就事论事。你莫要扯别的。”
吴危入朝已三年有余,他自然知道外间传言的吴危与皇帝的首尾都是幌子、是无稽之谈,甚至时常被李希刻意用来给她们两人作遮掩。
可那样一个神仙人物日日在她眼前晃悠,叫他如何能安心?
便是他努力克制一颗想要独占的心,也不免偶尔露出马脚来。比如现在。
他这别扭模样,看得李希顿时破了功,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逊却生气了:
“吵架呢,你认真点!”
李希叉腰。
“你现在知道是吵架了?方才不是说是就事论事吗?就的哪件事?你吃飞醋的事?”
温逊理亏不语,张开手臂抱住她。
可她们因这番打岔而好转的气氛,骤然被殿外一声通传打断。
李希拉开距离,朝门外应声,便见吴阿四领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