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祖母挑了今日对我动手,不也正是因为明知关鹿、林其安羽林部,都已被派出支援京城守卫吗?我对祖母不设防,祖母倒给了我如此惊喜。”
“只可惜,我忘了你还有华晋这支神兵。”
道士的身份总叫人忽略了她们的武力,若非今日被逼至此处,只怕李希也想不起。
可她的脖颈仍抵着长刀,若姚婴下令动手,这刀要杀她,还是会比华晋的火铳救她更快。
持刀的晁邝不敢动弹,却也不敢收手。
“你太过让我失望。”姚婴苍白的面容望来。
李希默然,望入姚婴眼中,神色格外空洞。良久才道:
“……祖母也一样。”
她退步,转身,没有一丝犹豫地抬腿离去,竟毫不顾忌就要撞上的刀尖。一众羽林卫茫然又战战兢兢间迅速收手为她让开一条路。
李希就这样领着华晋一行扬长而去。
身后,姚婴自始至终不曾出言阻止。
李希回到坤乾殿时,压、在胸口的痛楚如刀搅般迸发出来。她猛地俯身,顷刻间蜷作一团,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可她没有时间整理情绪,只得勉力压下,迅速调整呼吸,直起身望向不知所措的华晋及众女冠。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央泽殿的破损朕会命人去修缮,对外就称是宫人不慎,弄翻了油灯。”
罢了,她撑在桌案一侧向华晋伸手。华晋立时会意将火铳递来。
“惠青做成了?”李希拿在手中掂了掂,这火铳的分量不轻,一端有火绳引线。
华晋回道:
“还不算,惠青还不满意,说是准头不足。今日……也是事急从权,就先取来用上了。”
李希点头。
“你们与惠青救了朕一命。”
众人忙下拜称不敢。李希却摆摆手。
“诸位的忠正朕心中明白,诸位不求名利,朕却不能不念恩。只是如今此事不可宣扬,朕也不好以此下旨封赏。请诸位先回国师府,过些时日,朕必以其它名目回报。诸位若有所求,也尽可与朕言说。”
华晋等人对视一眼,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众人走后,李希召来了太医令。
“太皇太后的脉案朕都看过了。”
提着药匣而来的太医令还以为是李希自己需要诊脉,尤其抬头得见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不料她开口这一句,径直将他吓出了冷汗。
“卿有何话想跟朕说吗?”
太医令慌忙拭了拭脑门上冒出的豆大的汗珠,脑中急速飞转。
“这……回陛下,臣……”
“想好了说。这是朕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太医令摇摇欲坠的意志瞬间被击溃,他瘫倒般跪伏在地。
“……陛下,臣,臣也是奉太皇太后之命。”
李希的心狠狠一坠,她的猜测原来是真的。她艰难地吞咽一道,许久才用干哑的嗓音问:
“太皇太后的身子究竟如何?”
“回陛下,太皇太后……营血枯涸,筋脉失养,乃血绝之兆。只恐,只恐……熬不过今秋……”
白玉盏在他身侧“砰”地碎裂!
“如此情形,你竟敢隐瞒!你竟敢对朕隐瞒?!”
难怪了,难怪这一番的交锋,总透露出一丝难言的古怪。
原来是因为姚婴根本没有退路。
若将李希逼退,她只有迫李希禅让于她一种可能。
可在明知自己已油尽灯枯的情况,实则她是没有选择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对李希动手的心。
因为一旦李希退场,不论继位的是任何男帝,都不是她会想要看到的。
这场看似是宫变的乱局,实则只是姚婴的一次逼问而已。
而这场逼问,李希给出了最糟糕的答案。
可若问她后不后悔?
她不后悔。
因为她也看到了姚婴的真心——她对李明的真心。
李希早在见证过姚婴对温逊深恶痛绝的态度时就该明白,李明在她心中的分量。偏偏她还要妄想凭借着短短数年的交心,她自己便能越得过去。
她宁愿从始至终姚婴只是在控诉她那道密诏的背弃,而不是指责她对李明这渣滓的残忍。
未宫如今已交由林其安率兵严密把守,除却此刻新任命的太医令田思与纪由以外,所有人一律不得进出。
在宫城紧绷的氛围之下,李希终于等来了她久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