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两天的雨,现在终于放晴了。温暖的阳光穿过树荫,蒸腾起一片水汽。整个山林都氤氲在如梦似幻的雾气之中。
顾凌站在洞口,伸了个懒腰,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睡醒的卢一,说道:“你也醒了。天放晴了。你今天觉得怎样?伤口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卢一点点头,抬起了手臂向顾凌示意。
顾凌忙走过去,鼓着嘴巴说道:“说了不要乱动!伤口刚止血,才有些愈合的迹象。放好,我帮你换药。”
这次卢一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身旁的石头上,看着顾凌帮他更换了伤口上的敷料。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如此善待过了。
帮卢一换好了药,顾凌又把手杖递给他,“上山的路有些远,你拿着,跟紧我。还有,这颗药丸你含在嘴里,能帮你恢复些力气。”
雨后的山路并不好走,尤其是斜坡,又湿又滑。顾凌怕卢一滑下去,便走在他的身后,一路护着他爬上了高处一块地势平坦的平地。
前方的山顶正有一股青烟袅袅升起。顾凌看到那阵烟,便站了起来,指着前方说道:“卢一,快看,那就是我师父的草庐。师父开始煎药了。”
明媚的阳光洒在顾凌的身上,映的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卢一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她的样子。圆圆的脸颊上,一双杏眼又大又亮,鼻梁很直,鼻头圆圆的,看上去憨厚且亲切。唇色红润,像极了以前吴县山涧里盛放的蔷薇。
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好久,卢一突然把头转向了一边,连耳朵也开始跟着红了起来。
“我们走吧。接下来的路都会好走些,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能走到。”顾凌跳下山石,走到卢一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当卢一迈进顾凌师父的草庐时,心中顿生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草庐的规制和用料是如此似曾相识,连马厩和晒药竹架的位置都与记忆中的某处一模一样。而马厩里的那匹马望见卢一,也仿佛认识他一般,竟想要向他走来,同时还发出了轻柔的嘶鸣声。
顾凌推开草庐竹屋的门,“师父,我回来了。”
透过顾凌和房门中间的空隙,卢一看到一个男子,正弓着腰,似乎在煎药。男子穿着一件青色长袍。
这个背影,卢一确定,自己见过。
“师父,我在山中采药时,救了个人。他说愿意来帮工抵诊金呢。”顾凌沾沾自喜地同她师父说着,“他就在门外呢!”
顾凌转身,将房门完全打开。她的师父也直起身子,向外走来。
“景……景先生?”
卢一看着顾凌身边的男子,有些吃惊地呆立在那里,喃喃自语道。顾凌则是一脸迷惑地望着两人。
张机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身材高挑,体型瘦削,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皮肤被晒得黝黑,肤质皲裂得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头发干枯发黄,一看便知生活得极为艰辛。少年的身上穿着原属于自己的衣服,却很不合身,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掉的血迹,露出衣服的皮肤似乎还曾受过长期的灼烧伤。可是他的五官依旧昭示着他曾经的清秀明朗——眼神虽然闪躲却带着藏不住的光辉,凌厉的眉毛、高直的鼻梁和端正的嘴唇。而更让人在意的便是额头上的疤痕,尽管被头巾遮盖着,还是掩盖不了那曾经的触目惊心。
“你是……卢公子?”张机走近了一些,认出了卢一。
卢一点点头。他放下手杖,忍着痛,十分恭敬地跪了下来。
“恩人在上。未料还能有此重逢。请受卢一一拜。”
张机走上前去,扶起了他,“快起来。进屋说话。”
顾凌给两人斟上了热茶,便坐在房间的一角,“原来师父和卢一竟是旧识?”
“景……张先生救过我的性命。”
“那你为何叫我师父景先生?”
张机看到卢一为难的神色,便解围道:“这其中有些缘由,我当时不便透露真名。便用了表字做姓。”
“小凌,你去把新到的药材分拣开,然后去后院伙房看着火候。这是给山下村民用来治伤寒的新药,火候一定要准。可不要走神。”
顾凌还想继续听下去,却还是被张机支了出去。
待顾凌走远,张机起身关上了房门,重新坐回榻上,“看你的样子,这几年过得委实不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