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被说服的人变成了韩扁,他也只能点头答应。
“头冠和吉服叔祖母都给我们准备了,我看了,手工都是吴县最好的。及冠后就得有自己的表字,你给自己选一个吧。”
说到这里,韩扁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恭敬地向陆逊鞠躬,“说起这件事,我想请公子为我选个表字。”
看到韩扁的认真样子,陆逊倒也没有推辞,“那你同我说说,你阿翁阿娘为何给你取了扁字?”
“以前公子问我,我也说不出这‘扁’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只记得,我阿翁和阿娘同我说过,他们不识几个字,扁字是他们当初想到的除了自己名字外第一个会写的字,就取了这名。”韩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突然觉得有些感伤。
“我想你父母一定是希望你的一生平坦通达,所以才取了这个字。”陆逊察觉到韩扁那一瞬间对双亲的思念,也感同身受,“既如此,世人取字,或释名,或补名,或类名。你想怎样选?”
“全赖公子替我选一个吧。”
“唔……扁与平相似,与深、厚互补。既然可以将扁字释义为平坦通达,不如就取互补吧。你无兄弟,也无需按序齿排。不如就叫‘子深’如何?你父母希望你命途通达,那你便还他们以子心之深,应了对他们的孝心。”
“子深,命途通达,子心之深。”韩扁反复念着这个表字,“多谢公子为我取字,还能顾念到我的父母。”
“那我以后就叫你子深了。总是叫你□□,有些场合总是太过无礼。”陆逊见韩扁恢复了情绪,也轻松了些。
“嗯。那公子的字是?”
这个问题让陆逊突然沉默了。
陆逊的反应让韩扁觉得自己似是说错了话,连忙又说:“想必公子一定有名儒为你取字,我这是多此一问了。”
陆逊回过神来,轻叹一口气,“子深多虑了。其实,我父母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给我取了表字。”
“既如此,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你也知道我有个……哥哥。我哥哥名议,双亲为他释义为言,《周官》云‘议事以制,政乃弗迷’,希冀他以后能够做一个敢言直谏的诤臣,长子为伯,所以我哥哥表字伯言。而我名逊,取义谦逊,《周易》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排行次子,所以表字仲牧。”
“这么多年了,我和儁叔到处都找不到他。这样失踪多年的族人,族里就当他已经过身了。可是因为没到年龄,他连在族谱上得到序齿的机会都没有。他是为了救我才……如果当初骑上马的是他,现下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我总想着不能让他就这么消失了。我的命有一半是他给的,总得替他活一半。可是我没法改名,所以,我打算用回我哥哥的表字,也算是在这世间留下他的痕迹。”
“老夫人和绩公子他们会同意吗?”
“毕竟也只是我们小家的事,我已经同小叔说了。”
韩扁听罢,便说道:“那公子的字便是伯言了,我想无论你大哥在哪里,能知道你这么念着他,会欣慰的。”
“希望如此。等冠礼结束,我就该是另一个活法了。前路,我们一定要踏实走好,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些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