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遥叹了口气:“可是物是人非。三年前,你走之后,我戴着它,只剩下一点怀念和慰藉。”她双手托着脑袋,笑道,“我把你葬在……不对,我把你的衣冠葬在哪里了,你知道吗?”
奚风的笑意云淡风轻:“大风山。”
“你还记得啊,你还记得你说你无论生死,都要守着云州城啊?”俞遥笑着,撞了他一下,“那大风山的最高处,风动石边,有一处衣冠冢。在我以为你死了的这三年,你就葬在那里。”她说着,眼里的泪珠滚落,落在他为他拭泪的手上,有灼烧之痛。
俞遥抹花了脸,泪眼模糊间,手中的双首飞鱼似乎变成了四首飞鱼:“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每次看见它,就想起你,想起我哥哥,想起大风山,想起无涯河,想起云州,想起草原。奚风啊,我讨厌京州,我好想回家——”
奚风拍了拍她:“不哭。”
他也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
“慕容远。”
奚风朝门外的阴诡地狱看去,看不清说话之人的脸,直到看见郑文贞点起一盏灯。
“南宁王。”奚风道。
慕容远会称他君上,可奚风只会称他南宁王。
俞遥紧张起来,看着南宁王:“君上来这里做什么?”
南宁王淡淡道:“临王妃,孤不会杀他。”他转顾奚风,“孤答应过你慕容远,可允诺你一愿心,以眉山冷玉为凭。”
慕容远?
俞遥心念一动。
奚风道:“我名奚风。”
“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好受吧?”南宁王注视着他。
郑文贞将手中一块晶莹剔透的玲珑巧玉,自天牢栏杆外送了进去:“将军,君上爱才,眉山冷玉,现在物归原主。”
奚风凝视着南宁王。
南宁王道:“孤的诺言,千金不易。”
俞遥抢着道:“那我要放他出去!”
南宁王一笑,摇了摇头。
郑文贞笑着拱手:“临王妃,还是听将军的吧。”
俞遥看着奚风:“奚风你快说啊!快啊!”
奚风抬起头:“我要你,救她一命。”
“好!”南宁王应承得很快,在笑声中远去,“孤许诺你。”
“不,不要!”俞遥站了起来,“等一等,刚才那句不算!我不要这个愿望!”
南宁王的脚步不等人,转眼已消失在邈远得不知尽头的黑暗之中。
“奚风!”俞遥哭道,“为什么不让他放你出去?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奚风拍了拍他,付之一笑。
这是他三年来的愿心。
“你还笑?!”俞遥打了他一下又一下,“你怎么不躲啊?”
奚风不想躲。
“你……你定是傻了!”俞遥哼道。
刑天牢外,有人独立于雪中,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他已打算在此间秉烛长立,因为他的妻子还和一个穷途寇贼同押于天牢之中。
徐岑连忙上前拍去他身上的雪:“殿下……这样会病的。”
赵铮神情淡漠,并不想说话,直到他听到一句苍老的呼唤。
“临王。”
赵铮转身,眉眼掠过一丝惊奇,立刻跪拜于地:“君上。”
南宁王一挥手,郑文贞便道:“是。来人,抬上来!”
很快便有十个力士围成一圈,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一起抬上来一架沉重异常之物,放在雪地上。
一块形若白玉的床榻。赵铮刚靠近,便觉得寒气逼人。
郑文贞道:“临王殿下,三尺寒江水如今已经结冰,这便是取自那里的江冰制成的冰床。”
“冰床,何用?”赵铮道。
郑文贞拱手:“殿下,此冰床为临王妃而做,可以压制寒热之症。”
南宁王咳了咳,郑文贞便又俯首在他身边听了一句,继续道:“即日起,北人奚风,交由临王处置。”
赵铮凝眉,行礼道:“谢君上。”
南宁王走过他身侧:“赵铮,你可要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