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酒菜备好,陆承恩左顾右盼:“殿下呢?”
他尾随了赵铮一天,走哪儿跟哪儿,就是吃饭来迟了些,都要出口问一句殿下。
“更衣去了。”徐岑无语道,“怎么,这你也要跟着?”
“哎,未尝不可。”陆承恩说着,真要起身往日就月将斋走去。
“停停停!”徐岑拦住了他,“无事献殷勤,你是作奸犯科了还是为贼为盗了?”
“我哪儿有啊,我就是舍不得殿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啊……”陆承恩冲他一笑,“还有冠英伯。”
徐岑怀疑地看着他:“你有事。”
陆承恩笑道:“我没有。”为了堵上徐岑的嘴,他连忙往徐岑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来来来,冠英伯,老母鸡,大补啊!”
赵铮站在日就月将斋中,就着灯火,拿出一张已经旧得不成样子的婚书,轻轻放在掌心。
它实在太易碎,以至于他都不舍得摊开,仿佛见外界风光一次,婚书上的字迹就会淡下去一成。
赵铮一声叹息,将这纸婚书轻轻夹进了一本《启颜广记》中,便了走出去。
“殿下,你可算来了!”陆承恩笑道,“肉都被冠英伯吃完啦!”
“陆承恩!”徐岑叫道,“我打不死你!”
陆承恩大笑:“哎,殿下,你不是去换衣服了吗,怎么还是这身啊?”
“噢……”赵铮这才想起这件事,“换来换去,还是这一身好。”
食不言,然而陆承恩还是不消停。
赵铮吃一口菜,陆承恩便问:“哎,殿下,北境的冬天可冷了,护手的药膏带了吗?”
赵铮咽下饭菜,方道:“带了。”
过不多时,陆承恩又想起来:“殿下,臣瞧那冬靴殿下只备了一双,不如再多带一双?”
赵铮点头道:“一会儿。”
陆承恩又灵光一现:“殿下,那皮袄……”
徐岑忍不住了:“陆承恩,你有完没完!”
“没完!”陆承恩继续道,“殿下,那皮袄可是少不得的,到了临邑殿下就会知道了……”
赵铮无可奈何,一笑:“承恩呐,你怎么这么啰嗦,比刘翁长泰加在一起还……”他垂下目光,只愣神看着眼前的菜,后头的话,没有出口。
徐岑给陆承恩比了个横刀抹脖子的姿势。
陆承恩咂舌:“殿下,臣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啰嗦……”
赵铮一笑:“不仅啰嗦,还很黏人。”
陆承恩叉着腰道:“黏人,不好吗?日后殿下还求之不得呢!”
徐岑轻声道:“什么不要脸的东西……”
陆承恩却仰首,一脸骄傲道:“冠英伯啊,你可别不懂得珍惜,你日后,一样求之不得!”
徐岑一挑眉:“你做梦!”
“不过殿下……”陆承恩双眉现出一丝忧色,“臣……嗯……有事未竟,明日怕不能和殿下一齐出发。不过殿下放心,事毕之后,臣一定追上殿下的脚步!”
徐岑“噢”了一声:“什么事?你小子,难道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陆承恩啧声:“冠英伯,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岑笑道:“那究竟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陆承恩哼道:“不告诉你!”
“好了。”赵铮这一顿饭吃得实在很不安宁,“承恩呐,知道了。夜深了,明日一早还要出发,你们去吧。”
“啊……殿下……”陆承恩的双眼几乎长在了赵铮身上。
“没脸没皮的,走!”徐岑把他往门外推,“殿下,臣告辞!”
“殿下,殿下……”陆承恩一步三回头,“殿下,臣去了——”
走出白虎园大门,陆承恩举头望明月,念出了一句诗:“独在异乡……什么来着……”
“……”徐岑不禁好笑,“为异客。”
陆承恩笑道:“噢,对对对,走吧,冠英伯,再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徐岑想过酒楼、戏园子、靖安侯府,却没有想到会是晋王府。
陆承恩到时,赵镕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讶:“陆将军这是?”
“你来做什么?”陆承欢方才还在研究怎么把这个比昨天更加巨大的包袱扎上口子,一听见陆承恩的声音,便假作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
陆承恩道:“晋王殿下,冠英伯呢,要留在京州,而我要走,故而……”他看向陆承欢,“来找我的好妹妹告别啊!”
前线那种地方,赵镕当然不会带陆承欢去。
陆承欢笑道:“亏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知。”
陆承恩走过来:“我看看,我妹妹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正好那口袋扎不上,他便探头一瞧,“呦呵,锅碗瓢盆大棉被……陆承欢!你当我是去做什么的?”
陆承欢一本正经道:“你到了那儿就会念起我的好来了!”
陆承恩好笑:“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呀……路上都有得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