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怎么就不靠谱了?”齐曜已经盘算好:“我倾斜一点,你对准网跳下来,这网兜有弹性,不会伤到你的骨头,但你要抓紧网子,不然会被弹出去,到时候我慢慢把你放下来。”
这计划理论上确实是有可行性,但风险是显而易见的大,小少爷打退堂鼓:“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还挑三拣四上了。
“还有什么办法您自个儿想想呗,想出来了,小的保证给您办妥。”齐曜支着网兜,稳稳对准小纪岁辰的位置,防止树杈突然断裂。
换做别人这么逼逼赖赖,齐曜早就撂担子不干了,但对这小孩倒是出乎意料地耐心。
可能是纪家带来的糖太好吃,书太好看,可能是因为这小少爷长着一副好皮囊,哭得那么招人怜,也可能是他自己良心未泯,见不得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死在他眼前……就连齐曜自己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不管怎么说,纪家是真心实意地做善事,他也算受了纪家的恩惠,总不能让他们家的宝贝儿子就这么在他眼前没了。
小纪岁辰瞪大眼睛,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他也不敢跳,瞻前顾后的。
齐曜就这么斜握着着抄网等他。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勉勉强强长出一身单薄的肌肉。为了将网兜永远停在小少爷底下托住他,还要保持一定的倾斜角度方便他进网,齐曜必须持续绷紧手臂的肌肉,这比保持杆子直立要累上千百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齐曜的手臂已经酸胀到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了,但他没有催促小少爷。
齐曜理解小少爷的顾虑,他的顾虑比小少爷更深,这一招风险性太高,齐曜原本可以不蹚这趟浑水,只当没看见、不知道、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但他要是插手了,这事儿的责任就得算到他头上,一时不察,他就要背上人命。
不论是承受人掉下来的冲击、维持抄网的力度,还是把握跳下来的角度、抓住网兜的时机,他和小少爷都要有高度默契的配合。
如果小少爷不跳下来,能一直稳稳地端坐在树枝上也好,齐曜打算就这么一直支着网守着他,以防万一,直到救援人员赶来。
正在两人僵持不定之时,树枝再次发出“咔”的断裂声,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尖叫,小纪岁辰双脚落空,他满脸惊慌失措,扒拉着视野范围内的树枝,却因掉下来的冲击力太大,那些树枝没承受住,他脸上手上全是树枝划出来的伤痕,直挺挺往下坠。
“扑通”一声,齐曜的捕鱼抄网稳稳兜住了这条小鱼,因着重力产生的惯性,网兜被冲击得往下压了一截,齐曜使上了吃奶的力气稳住手里的杆子,臂肌青筋暴起,腕骨也传来脱臼的剧痛,动物畏痛求生的本能想让他放手,但齐曜不敢松懈半分力气。
小纪岁辰想起齐曜刚才的叮嘱,忙牢牢抓紧网兜。网兜回弹,恢复成刚才差不多的位置。
最危险的一环顺利过关,两个小孩绷紧的弦终于断开,同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齐曜握着竹竿,两手都不敢放开,刻骨的痛传入神经,激得他眼前泛起黑色的雪花,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只一寸一寸接替着双手往后收,将装着小少爷的网兜往自己的方向靠拢,缓缓下移。
小纪岁辰扒拉着网兜周围的一圈竹编,看见齐曜全神贯注地盯着杆子,他眉头拧得死紧,墨色的瞳有些涣散,平日里很少显现的幽绿色从眼底隐隐浮出,透着一股兽性的凌厉。
齐曜的神情分明比白天更骇人,却没有让小猫感到害怕,反而莫名觉得安心。
竹竿一点一点下移,从五层楼的高度慢慢下沉到三层,胜利就在眼前,却在这时又出了岔子——那网兜支撑不住一个小孩的重量,竹圈和渔网完全断开,纪岁辰从三层楼的高度垂直坠落。
本来三层楼对于猫科动物而言并不算高,纪岁辰大可以化成精神体的形态,猫旋安全落到地面,可精神体是只有在放松状况下才能出现,如今毫无防备地从三楼坠落,强烈的精神刺激下,纪岁辰绝无可能化成精神体状态。
那一瞬间,小纪岁辰惊恐地睁大双眼,看着水泥地正在向他飞速逼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来得及尖叫,彻底失了声,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闭上眼睛。
脑门开花的钝痛没有如预期出现,小纪岁辰紧紧闭着眼,感受到自己落入一个结实的、温暖的怀抱,才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点眼帘。
只见大坏蛋离他极近,他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衣服上还打了许多补丁,却有一股皂荚味的气息,破破烂烂的衣着却遮掩不住那张帅脸的光彩。少年清瘦,骨相分明,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未褪的稚气,剑眉微微蹙起,分明是不耐烦的样子,却透着一股又帅又拽的劲儿。
眼前明明是破败的孤儿院,小纪岁辰却仿佛看到了大片烟花升腾而起,停留在在齐曜身侧绽开,映得他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尊贵又温柔的alpha王子。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小猫咪也不免看呆了,红肿的眼睛瞪大,哭过后冒出的鼻涕泡挂在脸上,显得特别滑稽。
齐曜没嘲笑挂着鼻涕泡的小猫,只是低头看着对方:“你自己能下来吗?”
有点不耐烦。
小纪岁辰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吭哧吭哧从大坏蛋怀里下去。
齐曜只觉得自己两只手臂都要废了,看了罪魁祸首一眼,后者好像仍有些怕他,碰上他的目光就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真是好心没好报。齐曜懒得理他,见人平安无事,便自顾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