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倏地看向辛晨,恨不得眼神化作实质,捂住他的嘴。
他顿了顿,说完剩下的半句:“……也挺关照我的。”
“那就好。”
母亲又问我:“宁宁,今天带的东西吃完了吗?”
“嗯。”
吃完饭,母亲接了个电话,叫我们回房间学习,早点睡觉,然后离开家。
我对辛晨说:“我敢保证,如果你向我妈打我的小报告,我一定不会让你接下来的三个月日子好过。”
他笑了:“你能对我怎么样?”
我咬牙切齿:“你试试就知道了。”
辛晨的笑淡下去,但不是被我威胁到,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毛孩,“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我推轮椅进了卧室。
母亲很晚才回来,我听到拖鞋有气无力的“啪嗒”“啪嗒”声,然后是门锁锁舌回缩的轻响。
她走到我床边,和一些同学散发着香水和脂粉香的母亲不同,她身上更多的是烟味和酒味,我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沾上别人的。我从来没见过她抽烟喝酒。
她在忙什么我永远不知道,问她,她也只会说:“你读好你的书就够了,大人的事情别多问。”
但我知道,一个失去丈夫、女儿又残疾了的女人,过得比许多人辛苦、艰难。
母亲替我拨开额前的头发,然后借着走廊的灯光整理桌上杂乱的书本和试卷。
我的心提起来。
幸而她没有发现,很快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翻开画本。
我没学过画画,我的童年被各种培训班挤得满满当当,英语,作文,奥数……一切都是为了高考准备。画画是我在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时开始的。
新画的一张,被画笔反复涂抹到破了个洞。我盯着它,仿佛透过破洞,看到我的灵魂飘浮在没有时间、空间的,一望无际的暗空之中。
我将画纸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六点,门被准时打开。
母亲见我在看书,愣了下,脸上瞬间堆起笑:“待会儿出来洗漱吃早餐了。”
我应道:“好。”
今天中午,辛晨依然替我打了饭,只不过换了菜色。但再怎么换,食堂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种。
他不劝我了,把餐盘放到一旁。
难道他以为,饭菜的香气能降服我吗?
我没吃。
最后凉透,菜上结着一层油花,辛晨不得不倒掉。
第二天仍如此。
事不过三,我不相信他能撑到第四次。他不像是会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这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她叫陶新月,万年不变的短发造型、衬衫加矮跟皮鞋,戴一副镜片堪比酒瓶底厚的眼镜,或许是因为这样看起来很专业,家长们无比信赖她。
她说:“你不方便去食堂,在教室里吃饭气味太大,你以后就来老师办公室吃吧,辛晨会帮你打来的。”
卑鄙小人。
居然用老师压我。
我和站在一旁的辛晨四目相对,他不躲不闪,坦然地直迎我暗含咒骂的目光。
可我没办法,我只得答应下来。
陶新月又关心道:“最近学习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我摇头。
“你这几次小测不太理想,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老师。”
在班里,陶新月是堪比罗刹般的人物,她却要在我面前扮作慈和仁爱的模样,真是难为她了。
其实她大可不必,她小心翼翼维护的,我的自尊心,早被那辆面包车碾碎了。
“好的,谢谢陶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