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狂热地迷恋他,商家没有肖像权的概念,非法印制各种他的海报、贴纸之类的周边,它们攻城略地一般地占据她的本子、书桌、衣柜。我为了维系我们的友谊,沦为这场“侵略”的帮凶。
林旖父母在外地打工,她和爷爷奶奶生活,老人家节省惯了,给她的零花钱有限,她每天从牙缝里扣出一点,才攒得出一本杂志。
我忽然觉得我像一名小偷,赃物就是手上的这本星刊。
我把它塞到书包的最深处,用书本和试卷挡住。掩耳盗铃。
人做了坏事,果然要遭报应——
电梯坏了在维修。
辛晨说:“我背你?”
我说:“用不着。”
不就是八楼么。
我拄着拐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向上,一截空荡的裤腿前后摆动。
我不知道跟在我身后,没有作声的辛晨会怎么想我,可怜我?笑话我?
这些念头会像老鼠啃噬我的注意力,我不敢细想。
很快,我腋下、手腕酸疼不已,额头生出汗珠。我停在平台,靠着墙喘息,两颊滚烫。
辛晨摘了书包,换到前面,在我面前蹲下,扭头看我,“你自己上楼不安全,也慢,还是我背你吧。”
我说:“说不定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他咧嘴一笑:“那你就是给我垫背的。”
我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他拍拍肩,“放心吧,保管把你安全送到家。”
我犹豫片刻,小心趴上去。辛晨托着我的臀,站起身,明显顿了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轻,或是,感受到了那截残肢。
他是母亲和医护之外,第一个触碰到它的人。
我以为他会问我诸如我怎么受伤的问题,甚至远在见第一面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你真的得多吃饭。”
我听到他加重的呼吸,他加快的心跳,以及楼梯间回荡的步声。
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辛晨走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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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定期给陶新月打电话,获取我近期各科表现,得到的回馈是很不乐观。
她进入我的房间,“把你的试卷给我看看。”
母亲系一所女子师专毕业,老师的身份让她在相亲市场炙手可热,媒人给她介绍了国企工作、性格老实的父亲。婚后不久,他暴露本性,家暴、赌博、酗酒,她尚怀着我,毅然和他一家决裂,带我回到家乡。
我读小学,她离开教育行业,进入一家化妆品公司,但时至今天,仍残存着老师的思维。
我打开书包,母亲盯着我,我想到那本杂志,心下慌乱,还是露了马脚。
母亲抽出杂志,重重摔到桌上,“你成绩这么久了都没上去,就是看这种东西看的吗?”
我弱弱地,无力地辩驳:“这不是我的。”
“那它怎么就跑到你书包里了?!”母亲横眉竖眼,“徐又宁,偷看还撒谎,更加罪无可恕!”
辛晨叩了叩门,探进一个脑袋,“徐阿姨,是我的,可能是不小心被她拿错了。”
母亲看看他,又看看我。也许她没相信,但不好冲他发泄怒气,放过了我。
她递给他,“晨晨,马上要高考了,别把精力花在看闲书上。”
他接过,“好的。”
有惊无险地混过去。
我松口气,还是第一次感谢那面隔音效果聊胜于无的墙。
次日上课,我频频看向辛晨,一度欲言又止。
辛晨说:“不用谢,本来就是我买的。”
我说:“我请你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他想想:“你帮我做件事吧。”
“什么?”
他从桌洞里拿出杂志,“把它送给你原本就想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