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噗”地笑出声。
他又给我戴了一个发光牛角发箍,像按下了我的笑点关闭按钮。
我嫌弃地取下来,“我不要,丑死了。”
他按住我的手,“别,很可爱啊。”他指指头顶,“你看我都戴这个了。”
我勉为其难地留下了。
辛晨带我把项目玩了个遍,我本不想坐摩托,他半抱半托,扶我上去,手把手地带我转弯、飘移。
我们两个确实十分吸睛,但他毫不在意,抑或者,他是故作不在意。
他也许是帮我分担异样的目光,也许是想教我忽视这些。
玩完一圈下来,我心跳不止。我左手按着胸口,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像只皮球,一下一下地撞击掌心。
筐里还剩十来个币,辛晨问我想要哪个娃娃。
“我想要哆啦A梦。”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还是用DVD机播放碟片,母亲买了一套哆啦A梦,我看了许多遍。可能很多小孩都梦想过遇到属于自己的哆啦A梦。
辛晨投了币,操控手柄,聚精会神地盯着抓爪。
而我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手分走。外套袖口因清洗频繁而掉色,手背青筋微鼓,指骨修长,右手中指指尖有握笔留下的茧,指甲修剪得只留细细的一圈白色。
“成了!”
他的欢呼唤回我的心神。
“送给你。”
我对他笑了笑,“谢谢。”
把币用完,也快中午了。
我说请他吃麦当劳。
辛晨说:“好啊,等我去洗个脸。”
等他时,我看到了林旖,她正和一个女孩手挽手地逛街,而过去,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其实,在久久没等到她来找我时,我就已经心灰意冷了。
友谊不总是被一次天崩地裂的灾难摧毁,也会像一条河流,在干旱天气下,慢慢断流,直至河床覆盖新的沙土草木。
我住院期间,林旖和她妈妈来看望过我几回,我满身阴郁,不想搭理任何人。
她说我像变了个人,我冷言冷语:是啊,我都不是个完整的人了。
再到回学校,林旖数次想和我搭话,每每开口,多了几分陌生的尴尬。
慢慢的,她不再来找我,甚至偶尔经过我们班教室,也会加快脚步。
就像现在,她分明看见了我,却故意走了另一边。
我揉捏着手里的玩偶,默想:你的百宝袋要是能帮我变出一条腿来就好了。
吃了麦当劳,回家写试卷。
辛晨盯着我写了一套数学一套理综,还帮我批改、订正。
晚上母亲特地做了一顿大餐,“晨晨,今天辛苦你了,你多吃点。”
我瞟他一眼,要是母亲知道他拐我去电玩城玩了一上午,就笑不出来了。
辛晨摸摸鼻子,男孩脸上难得露出不自然之色,朝我挤了挤眼,示意我保守秘密。
我夹了只大鸡腿给他,阴阳怪气:“是啊,是得好好感谢小、舅、舅。”
他猛地呛到,母亲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大半杯下去,终于缓过劲来,摆摆手,“千万别,我没你这么大的外甥女。”
我轻哼,趁母亲不注意,用口型对他说:为老不尊。
他对我做了个鬼脸。
夜里睡不着,我望着枕头边的玩偶发了会儿呆,想到什么,坐起来,摁亮台灯,翻开画本。
我画画从不画人,今天,画纸上出现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