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心是故意戏耍我。
考试考过我已经不足以让她满足,便从这种事上揶揄我,好显得她胜我一筹。
我恨不得瞪穿她。
辛晨不明所以,也还是一并接了过去。
寺里供奉着数尊佛像,独文殊殿最热闹,大家乌泱泱地挤在供桌前,轮流跪拜。
我杵在一旁,若真有神灵,每日倾听那么多凡人的心愿,怕是要被吵死。
辛晨也没跪,他闭着眼睛,片刻后睁开。
出了大殿,我好奇地问:“你许的什么愿?你也用不着像他们一样祈祷考运大爆发吧。”
有些人考试看状态,但他的成绩稳定得像冬天的厚棉被一样叫人安心。
辛晨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说了就不灵了。”
我不屑地撇嘴,不说就不说呗。
拜完,众人聚集到许愿树下。
小木牌用红绳系在树枝上,上面的经日晒雨淋,已褪色不少,下面满满当当,风一起,响起清脆撞击声。
他们聚精会神地写下愿望,再踮着脚,找空隙悬挂。
我捏着空白的木牌发怔。
好似所有人都斗志高昂地策马扬鞭,打算去打一场名为“未来”的战役,而我留在伤病残将的队伍里,望着硝烟弥漫的前线,那些号角、炮火、呐喊,皆与我无关。
辛晨说:“如果想不出写什么,就写‘徐又宁万事如意’吧。”
“你呢?”我问。
他拿给我看,是《楚门的世界》片尾主人公的台词——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他是想对谁说呢?
我不由得做此猜测。
但既然我是第一个看这个牌子的人,我就厚脸皮地当作是我了。
我把“徐又宁”改成我们。
我们万事如意。
我,和他。
辛晨把我们俩的木牌挂在一起,“叮叮当当”声久久回响。
回家途中,公交车坐得我实在难受,我们半路下车,找了家小店吃刨冰。
冰沙上淋着一层芒果味的糖浆,再铺上椰果、红豆、山楂粒。
天还没完全热起来,我一边被冰得牙龈酸疼,一边往嘴里送。
辛晨无奈地说:“你少吃点。”
碗很快见底,我看着他,“我还想吃一碗。”
他坚定地摇头,“不行,快高考了,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他被陶新月和母亲关于“关键时刻”的论调洗脑了,什么都以高考为先。
但又有点架不住我哀求的眼神,把他的碗推到我面前,“就一小口。”
还警惕地盯着我,生怕我舀太多。
吃完没多久,我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还没到家楼下,胃里便翻江倒海起来。我咬牙忍着,免得听辛晨念叨。他这人唠叨起来,堪比唐僧。
忽而,我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不稀奇,钢铁森林里,车只是一粒螺丝钉;重点是车旁的一男一女。
男人将女人鬓边的发勾到耳后,手垂下来时,顺势抚了抚她的肩头,姿态亲昵。
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银戒折射着一道寒光,亮得刺眼。
胃里像一把锋利的绞肉刀高速旋转着,我后背的布料被冷汗浸透,凉凉地贴着皮肤,大脑也做不出任何思考。
一阵阵酸胀感朝喉头涌动,我再无法抑制,在路边弯下腰,将碎肉全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