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忍不住,叫住一名女乘务员:“请问有空出来的卧铺吗?”
乘务员说:“我去帮你查一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火车停靠,她过来带我去卧铺车厢,给我办理了补票手续,还说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乘务员。
生平头一回独自出远门,我不敢信任任何陌生人,脑中的弦始终紧绷着,但或许是因为困倦和饥饿,我放松了警惕,对她笑了下:“谢谢姐姐。”
白色床单上留着食物残渣,我简单清理,顾不上干不干净,晕晕沉沉地睡过去。
半梦半醒,听到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咔哒咔哒”响,拆开零食包装,以及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和一对老夫妻的聊天。
在北方的儿子忙于工作,两年没回来过年,老夫妻便前去儿子工作的城市;而女人的丈夫则是一名海军士兵,常年驻守东北部沿海,孩子放暑假了,一家三口终于能团圆……
不远千里,只为见想见的人。
火车在第二天凌晨到站,我在车站待到公交车发车,到汽车站转乘大巴。
真正抵达目的地,已是中午。
就像从马拉松跑到雅典广场,力竭倒地而亡的希腊士兵,我硬憋着的那股气霎时泄了,一屁股坐在路边,连手指也动弹不得。
这里的夏天同样闷热,地面被晒得滚烫,我心里却无比平静。
虽然没有见到辛晨,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离他很近。
其实,见不见到他已经不重要了。
我完成这趟旅程,当初没能说出口的,卡在喉咙里的那句话,便彻底咽下去了。
我原以为,独自踏上这条路,意味着能够孤注一掷。
结果,临了临了,还是不够勇敢。
“徐又宁?”
那道声音带着迟疑,当我抬起汗湿的脸,陡然变调:“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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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晨带我去了他家。
暑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他接了一份家教活,正要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我。
他家在老小区,没有电梯,幸好是二楼。屋子不大,胜在布置得温馨,墙上还挂着几张他们一家人的合照,笑容弧度也相似,如果不说他是领养的,他们就像真正的血脉至亲。
辛晨问我:“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摇头。
事实上,从昨天到现在,我一口东西都没吃。
他打开冰箱,“海鲜饺子可以吗?”
“都可以。”
等水沸腾的时候,辛晨给我倒了杯水。
“谢谢。”
我接过时,顺便瞟他一眼。白T恤,胸口印着英文花体印花,黑色七分休闲裤,头发剪短了,显得五官更干净清俊。
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明明渴得要命,故作什么矜持。我在心里唾弃自己。
很快,他端出水饺,还调了一碟蘸料。
我问:“不会耽误你上课吗?”
“没事,我和家长另外协调一下时间就行。”
明明分别不过半月,却好像变得很陌生,语气也带着疏离的客气。
来之前,我想了很多要和他说的话,现在,他人就在我面前,触手可得的距离,我却一个屁也放不出来。
徐又宁,你可真不争气。
我沉默地吃着。
待我放下筷子,辛晨开口:“徐阿姨昨天打电话给过我,问我你有没有和我联系,我没想到你……”
我吸了口气,难怪,他惊讶,却没半点悦色。
母亲打不通我的电话,说不定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个遍,就差报警了。
我说:“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的行为跟你没关系。”
他闭眼,抹了把脸,“徐又宁,你别总把你自己关在你那个硬梆梆的壳里行吗?”
看。
我的糟糕脾气能够激怒所有人,连辛晨也濒临抓狂。
我又退缩了。缩回他口中的壳里。
“谢谢你的招待。”我站起来,撑着拐杖,“我不打扰你了。”
辛晨绕过桌子,伸手按住椅背,构成三角边,将我牢牢地困在里面。
“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比初见时好像又高了一点儿,低着头看我,覆下来的阴影罩住我,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我忽然意识到,哪怕他表现得纯良无害,但雄性就是雄性,基因中的攻击性仍在。
“——是找我吗?”